作者：深秋小屋dongdong

第八章

把辣椒中最辣的部分捣入一个小银制酒盅中，再掺上花椒、麻油、辣子、和生蒜泥，以及一丝丝青葱，然后，浇上一层白酒，滴入一滴醋。

田豪把它端起来，一口饮入。

“老爷，要水吗？”老马端过来一杯清水，田豪皱着眉头把它推开。多年来，他已经习惯在睡前让自己喝下这一杯他自己“调制”的酒。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做，这酒的钻心辣已经让他患上了不轻的胃病。每次喝下时，胃都会一阵揪心般地疼。但他感到快乐，揪心疼地一刹那，他感到自己在掐陷一个浑身上下长满仇恨的物体。他感到如释重负。

老式的古董钟在滴答摆动钟摆，墙壁上挂着他死去的哥哥田承和其妻子乔小凤的结婚照。他走上前去，再一次抚摸照片，他盯着乔小凤，双眼充满无限渴望和柔情，他是多么爱这个女人！从小，他和哥哥就有不同的待遇，父亲在田承19岁时，就送他去英国皇家学院念书，可到了他19岁的时候，却只让他在本地的大学苦苦攻读。哥哥回国不久，父亲就把万贯家产转到哥哥的名下，却没有留给他一分一毫。他搞不清自己哪点不及哥哥。他不比哥哥笨，论相貌，他也不比哥哥差，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和哥哥同时爱上乔小凤时，这个女人却最终还是选择了田承。他恨哥哥，更恨父亲，他开始不关心家里的事起来，他越来越孤立。他生命中只爱着两个人，他的母亲和乔小凤。他还记得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苦苦哀求乔小凤留下，只要她跟他在一起，他可以抛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她没有感受到他对她那份炙热的爱，她没有了解他比他哥哥更需要她。她只是轻轻把他泪留满面的头搂进胸怀，然后又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最后，轻轻跟他说：“对不起，豪。”

这一声“对不起，豪。”重重撕扯了他整个平静如水的生命。他总是败给哥哥。为什么？为什么？！

当乔小凤与田承结婚的那天，他疯了一样，一个人从凌晨3点开车整整开到晚上9点。他在哥哥的婚礼上迟到了，但没有人对此怀疑，只以为他又不务正业去了。没多久，母亲患重病去世，临终前，把他单独叫到身边，用病恹恹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说：“对不起，豪，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受父亲喜欢的原因了。但已经太迟。他最爱的人都离他而去。他要怪的，他要恨的，他要骂的都不见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寻找，还有什么可以发泄的？！还有谁可以让他去拥有？或者真正来爱他？ 没有！！！

两个他深爱过的人，都在离他而去的那一刻，对他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多么得刺耳，刺心！

一种仇恨刹那建立起来，如累积群山般，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大。他不是田家的孩子！父亲从母亲生下田承后，就开始不喜欢她，轻视她，忽略她。对于父亲来说，母亲就是一个生下继承他百万家产的后继人的机器。任务完成就over。

他不是田家的孩子！他要报复田家！！还有女人！

“嘭！”田豪一轮拳挥在照片上，顷刻，相片框上的玻璃四溅而出。田豪的手开始出血。老马惊慌地上前想为他包扎，却被他又一把推开。

“哈哈哈哈……”他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开始发出痉挛性的狂笑。

 

玫瑰园酒吧，是离田鹰庄最近的一家郊区酒吧。虽说比较偏僻，却时常有一些富商、明星、名人到这家酒吧来饮酒谈事，以免招徕在闹市区中狗仔队的纠缠。这个酒吧也是田茜和田苜以及田骏时常去的地方。

此刻，田苜一人坐在酒吧最里面的角落里，独自喝着红酒。

田茜跟她已经将半个月没说话了。她们从小到大无话不谈，尽管她比外向的田茜明显话少多了，但她们从没有吵过架，闹过矛盾。或许是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习惯性地宠着她，所以，她们之间一直那么融洽且默契。田茜看上去外表很外放，似乎一有什么事就会把情绪第一时间反映到脸上，但是，当真的发生什么事时，她却是第一个最能反映出了解田苜心情的人。这个小妹妹懂她。她明白。

可是，这一层浓厚的可贵的关系被突然抹去了！

夜色朦胧的时段，酒吧中的人越来越多起来。一个与田茜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坐到了田苜的对面。

“来一瓶威士忌！”女孩大声地对服务生说。

多像田茜。

田苜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她。她和田茜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头发也是染成了红棕色掺出一点点绿，她的耳朵上也打了耳环，只是田茜只打了一个，她则两个都打。她脖子里甚至和田茜一样，也挂着一根银制的十字项链。她的眼睛很大，只是没田茜的大而已。

“看我干吗？你认识我啊？”对方问。喷出一股酒味道，似乎在来之前已经喝过很多酒了。

“还在看我，你看上我啊？”她醉了。

服务生拿来了烈性的威士忌，她二话不说，就往嘴巴里灌。 田苜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默不住声，呷着自己的酒。

“我叫Tracy，你叫什么？”女生边喝边问。

“Allen。”田苜随便编了一个名字。

“哦，跟我的同学名字一样。”女生把头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抓着酒瓶子。

“你干吗喝那么多？”

“男朋友不要我了，失恋嘛。”女生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你呢？”

田苜拿过女生的酒杯，里面的酒比自己的红酒看上去更浓，她一口饮下，真劲！她已经感到头晕晕的了。

“我也是。”

“哈，我们同病相连。”     

“很好，酒逢知己。”    

两人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对饮起来。看上去两个女生都很能喝酒。    

路灯下转着一群虫儿，稀少的行人在子夜下匆匆行走。一辆黑色的宝马在路面上晃荡晃荡着，驶到一处僻静地，喀然停下了。车门打开，那个叫Tracy的女生跑到车的另一边猛烈呕吐。田苜从车里走出来，站在她弯曲的身体一边，看着她吐，直到对方停止呕吐为止。     

她递过湿巾给她。     

“到车子里去吧，外面风大，我车里有薄荷水。”    

她们重新回到车里。     

她喝了田苜递给她的薄荷水，似乎清爽许多了。     

“几点了？”    

“两点半。”田苜说，她的太阳穴因为威士忌的力量而在扑扑跳着。     

“我能在你的车里躺一会儿吗？天亮了我就走。”    

田苜点点头，把车窗拉上，打开空调。     

女生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女生嘤嘤的哭声。     

“我想他，你能像他一样亲亲我吗？”     

这是什么怪念头。田苜盯了她良久，她多像她啊！她心里想着。     

她还是吻了她。她感到了自己的欲望在随着她的动作而升腾，很奇怪有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她迅速地行动起来，任由着自己的欲望控制着自己的理性和行为。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到什么程度，这是她一直不敢真正面对的。     

耳畔传来女生低而细腻的呻吟。    

她喘吁着。她眼中的画面尽是田茜。    

无论接下来她们俩之间将发生什么，她知道，她内心需要的是什么，她要完成的又是什么。（未完）

血色玫瑰[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