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水

血喷涌而出。温热。
“原来你的血并不冰冷……”溯的眼泪喷涌而出，“那么为何这样残酷……？”
“……”侑希的微笑，都像濒临沼泽的蝴蝶，凄异而决绝。“……经过了这么久，我还是被你杀了……”
刀拔出。溯仓皇地抱住了他的颈项。
垂死的恋人。……溯这样一想，感到整颗心都碎成粉末……就像侑希曾预言的那样：我会将你揉碎。
但真正在此刻被掐碎了生命的人，却是他自己。
“侑希，你已不再是那个爱着我的侑希了……抱歉啊，现在的这个你，我不允许存在……”溯泪流满面。滴落了一点泪珠，在自己的手背上。冰冷的。他感到自己的肉体都将化为冰冷的水。干净，透明，虚无。
“很好……你终于鼓起勇气杀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只能杀死你自己呢……”侑希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溯站在人潮中，光彩夺目。
阳光很好。大街上满是迎合好天气的欢乐人们。
坐在露天咖啡座里。溯独自一人，占用了靠角落的一个小圆桌。四周的热闹喧哗都无法影响他。
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放在桌上的太阳镜。
“您的冰咖啡。”侍者将饮料送上。
“谢谢。”
大杯的冰冻Cappuchino。溯的眼睛被那些泡沫吸引住了。美丽的幻灭的过程。
……
“不要把我曾说过的那些爱都当作爱！把那个字当作美丽的泡沫就足够！因为那是从我的口中说出的。”
“你的口中……爱都不是真的吗？你曾说要我相信你……我没有相信过别人，我却相信你……”
“你不相信别人是你的错，你相信我，……是你致命的错……”
……
溯痛苦地咬紧牙，抓住自己额角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许久，额角滴下一线血红色……清醒过来。
溯怆然地瞪视着那只手，指尖的殷红……
深呼吸。他平静了下来：真傻。早就说过不会再伤心了，早已经做到忘记了……
只是偶尔生活中的小细节提醒了记忆，会痛得让他的呼吸都难以持续。
有人默默地直接走近溯。一言不发地坐到他对面。
“说。快一点，我很忙。”溯没有抬头，冷漠地。
“也许不能很快。因为……要说的有好多。”
“我却没兴趣听太多！”溯的声音平静如死水。
“溯……第一句是：爱你。”
“你只让我感到恶心。现在的这个你。”不可以！溯在心中用尽全力嘶喊。受的欺骗还不够吗？每一次燃起希望，紧接着就是最难堪最疼痛的打击。绝不会……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的期待。
“第二句是：真心的。”
“没有用。”溯的怒火在心中燃烧得可以灼痛他自己。连被这个人丢弃的那一刻，都不曾有此刻巨大的愤恨。
“第三句是：我不愿意这样爱你，所以才那样对你。”
“不愿意爱一个人，等于不爱这个人。因为你并不满意自己在爱着的那种状态。”溯的声音已经像冰。拳头握得很紧。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爱？宁可看到他令人嫌恶的嘴脸，也不想看到他满面诚意地说着不爱的心态。
“第四句是：你以前对我说的话都是对的。”
“你说过，我说的话你从来从来都不曾听进去过。”溯的背脊僵硬，手开始有些颤抖。回忆再度闪现：他狞恶地轻笑着：你等着看好了，我绝对永远都不会再要你。
“第五句是：我已经找回我自己了。”
“那很好。恭喜你了。”溯在刹那间，被一种无比酸涩的情绪抓住了。他感到自己居然恢复了柔软，立刻对自己说：还记得曾经的我怎样被他毁灭的吗？早就已决定，无论他玩什么把戏，对他的态度必须是由衷拒绝永久放弃。
“第六句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肯定。”
“It’s too late。”溯霍然起身，额角的血迹已蜿蜒至唇边，“我要走了。”是的，转身而去吧，他想。这一次换他彻底不介意，终于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管心底开始潮湿的那片酸楚是不是名叫“感动”……都绝不会再动容。
“第七句是：这一次真的是真的。”
溯一步步地移动，不要管背后的那个距离越拉越远的人是怎样心情。背后没有动静，没有那个人的气息。耳边的人声依然繁杂，陌生的人们何等忙碌！但对他而言的那个最重要的人呢？……反反复复将自己揉碎，却似信念般无法离弃的、有着流离笑容的美丽少年……经过那么多的抗拒和挣扎，现在，正坐在那里祈求和等待着吗？
第一次，感到，他真的想要自己……
溯蓦然回首。眼前一片海洋。黑色的冰冷的潮水汹涌。几近晕眩：为何一切都消失了？什么都可以消失！除了你――溯几乎想哭泣。
他站在那里，天地间一片苍凉的孤寂。只剩下无助的自己。
黑暗的潮水在脚边涌动。水中依稀流动着的影子，是自己哀愁失落的面容。
又被唤醒了！那种时时刻刻期望它快点涅灭的爱情！“侑希――”溯终于放声大叫。
水的声音。只有海潮淹没了最后追寻的声音。

溯惊醒了。从长长的昏迷中，被自己的呼喊惊醒了。
眼前血雾迷茫，已经冰凉的侑希躺在自己怀里。心口的创伤已凝结，身上的血已微微变色。脸孔苍白而美丽，嘴角的弧度优柔而恬净。
溯终于感到了惊恐：“侑希我不能没有你……你这一次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是我杀了你……”
他用力地抱紧侑希。侑希手臂生硬的垂下，掌中的一张纸片滑落。
折成翼型的纸。曾经是与溯热恋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