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旅行结束了。我和杨木也花光了所有的钱。
杨木得回家了，她妈妈已经打电话急切期待她的回家。而火车票轮船票全部售光了，只得坐飞机。飞机票需要一千两百块，我们陷入困境。
杨木叫我不要着急，她自己去想办法。我们只是穷学生，一千二百块不是小数目啊，第一次发现钱原是如此的重要。我讨厌向任何人开口借钱，卑微的自尊总是如此的脆弱。可是为杨木，我愿低一次头。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至少那三个死党会救我，但她们一定会问我原因，得事先打好腹稿。当夏鸣问我原因时，我并没有按照腹稿答她，我说是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什么样重要的朋友？喜欢的人。夏鸣虽有些惊讶，但也没细问我，她清楚我的脾气。
陈晨的电话依旧关机。
在朱晓那筹得四百。总共才六百元。
我把这六百块放在桌上时，杨木沉默了。
「呵，别一副天塌下的模样好不好，这钱是朋友给我的，没事。」
「飘……」
「什么也别说了。」
「飘……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幸福，而不会再为这钱发愁。」
「恩，我相信你。好了，我们去买票吧，晚了连飞机票都没有了。」
一千两百元换来一张纸。却很重。明天，将是我们离别之日，也是我的生日。

时间随着日落而消逝着，风凉。想着从明天开始便没人为我披上外套，从明日开始便又孤单的吃饭、玩耍、睡觉，重复着日常生活，重复着憧憬的梦影。心是落寞的，有些空，有些冷。
我们漫步在最初相识不知名的小河边，没有了晨雾，我们把彼此看得很清楚，周遭在眼里却雾朦朦的。天上却一颗星也没有，难道连星星也知道我们将离别？
「杨木，今天星星真的偷懒了。」
「没有。它们已经在我们的心中，只要你是需要的，它就会一直亮着。」
「杨木……明天走后，我们还能再相聚吗？」
「傻瓜，当然会，你是我的爱人啊，重庆也是我的第二个家。」
「木头……你爱我吗？」我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这样的酸话在以往我认为那是在人前降了一等。我傻啊，把自己推在了爱的前线，那会流血，说不定会牺牲的。在这个战场上我还是一个学艺不精的新士兵。
杨木没答我。她面向潮涌的河水，我看不到她的面目。
良久，她回过头来，深邃的目光凝聚着我探不透的光芒，缓缓低沉道：「飘，我们做爱吧！」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杨木的，也不知道和杨木是怎么回到旅馆的。直到杨木在旅馆那张大床上亲吻我干涩的嘴唇，才意志恢复。
她的婴儿手轻轻的解开我的纽扣，轻吻着我发红的耳坠。在她的抚摩下颤颤发抖，即将体验最原始的欲望之爱，意识沉醉而迷茫。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两个纯然的灵魂飘浮在爱的温度上空，含蓄，触碰，交付。
「亲爱的，别怕……」
杨木的吻变得急切，从眉间，嘴唇，颈项，滑至我袒露的双峰，触碰的刹那间火花点燃藏在我内心深底的渴望，双手与她的发丝交叉着，舒展开身体，望了世俗的礼教。前所未有的欲望在此刻迸发，在身体里滋长，淹没仅存的思维。
呼吸急促而明亮。
当她手试图解开我的牛仔裤纽扣时，才惊觉我俩一发不可收拾的激情。在河边杨木没回答的那个问题恼人的突窜脑门，搁痛我的神经，意识让我捉住了她的手。
「木，我……」
「嘘，别说话。」杨木吻住我，手温柔的抚摩着我的小腹缓缓而上，我喜欢她此刻的温柔。
杨木在我耳边呵着温气，「飘，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强求的……你是我的宝贝。」

我翻身伏在她的身上，学着如她一样的轻抚，亲吻着她。用舌尖轻舔她的眼睛、黑密的睫毛、红艳的唇，我喜欢游走在上的感觉。
「飘……别引诱我……」她捉住我的手反压过我，用力的吻着我。她的手不再轻柔，急切
有力的抚揉着我挺硬的红晕……在她的爱抚下，在她激烈的吻中扭动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或许太忘情，或许太兴奋，我忘了自己，汗水在渗透，很热，在她光滑的背上触摸到汗水，湿湿的，热热的……激情一旦拨起原再难平息，我仿佛只听到自己粗而低的喘气声，还有一声又一声奇妙的沙哑音，纵情的释放自己，回应着她欲望的支使，可却依然不够，不够，发泄不完体内燃烧的火焰。手指从她背上滑至腰间，一次又一次……
「飘，你好棒！」在激情此起彼伏间杨木的话犹如浪尖上的浪花激腾在潮海里。

吻慢慢的，慢慢的变得轻柔、缓慢……我躺在杨木的怀里缓着气。
「木头，我……」刚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甚至像丢了声音。奇怪，开始还好好的啊，我忍不住好奇问杨木怎么回事，她轻轻拍拍我的脸，一脸好笑的反问我：「你说呢？！」接着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了原由。天啊，刚我居然……居然……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这会儿还傻兮兮的当面对质。完了，这下无脸见人了，娇羞的打了杨木一拳，慌忙直往她怀里钻。
夜，是温柔的。化成春天的女神催眠俩颗跳动的心。

天空是阴沉沉的，没有八月那时的湛蓝，云是厚重的，没有三个月前那时的轻盈。机场的人不多，多的只是出机场的人，他们都在回家，春节快到了，我却在送恋人离去。
这次，我紧拉着杨木的手，眷恋着最后的温暖来源。
时间显示牌和寒风一样急促而过。我舍不得松手，手是汗津津的。
我讨厌自己的放不下，厌恶自己的小女人态。挽留的声音连连踢着我的脑神经，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叫杨木不要回头。
杨木回头了。脱离队伍站定我的身边，婴儿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放在我手心，「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要开开心心的哟。叶飘，离别是下一个相聚日的开始。」
她再也没回头。


在我的秘密小柜里至今还保存着那黄色的小盒，那里面曾有一对水滴样式的耳环，精致的，如杨木精致而体贴的心。只可惜，经过九年后只剩下一个静静的躺在红色绒垫里。那是杨木身上仅有的钱，记得那天我们连午饭的钱都没了，只有回家的车费。
或许，那对耳环不值钱；或许，那是我十九岁生日收到最小的礼物。却是让我可以丢弃所有礼物而唯一保存下来的。那是后来这九年里再无法买到的东西。
可我仍忍受不了生活的淡泊，逃脱不了生活环境的雕刻。无知的雕刻。


生活又回复到往日的平静。甚至更加的无味。
我开始收索各种有关‘同性恋’的网站，进聊天室，热衷于和所谓的‘T、P’聊天。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着新鲜和刺激。
特别是喜欢看BBS上的文章，看同人的故事，久而久之，潜意识里让我淡化了世俗的偏见，并也开始着手写一些东西，居然大受欢迎，让我留恋往返，忘了自己还活在‘现实’的生活中。
直到有一天，朱晓打来电话。
「叶飘，我……」
「怎么了？今天怎么有空闲找我聊天啊？」
「那个酷哥居然一直都有女朋友，他骗我，彻彻底底的骗了我！」
「哎……男人都是这样！还是女人好啊。」
「啊？」
「噢，我的意思是说，还是女孩要纯真些。以前我就劝过你先看人的品行再谈的，他不适合你。」
「我没当儿戏，我很爱他的。全心身付出了结果……他说他爱我的。」
「到这时你还相信他？晓晓你也不小了，有点大脑好不好？」
「什么嘛，别把我说成白痴样。至少我比陈晨好……对了，陈晨有没有给过你电话，她母亲到处找她呢。」
经她一提，大脑才清醒起来，好久没关心过自己身边的朋友了。
「啊？陈晨还没有回家？」
「是啊……我给过夏鸣电话，夏鸣说是离校的时候就不见她了，真不知道那死丫头跑哪去了。完了……别是被死海伟给绑架……」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少胡思乱想了，可能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好，应该还在重庆的，没事。」嘴里说是没事，心里却未必安然。
「马上要过春节了，她还不回去，她妈担心死了。」
「晓晓，如果春节过后她还没回家我们就去找重庆找找，好吗？」
「恩，好的，挺担心的。」
「晓晓，上次借你的四百块我春节过后就还你。」
「哎呀，我当什么事。我现在又不缺钱，又没人催你，几急啥啊。也不安慰我两句，要是隔得近真想拉你出来喝两杯。」
「喝你失恋酒还少啊。你最好乖乖待在家，好好照顾下父母，成天到处跑。」
挂了电话后，想着陈晨的事，也无心在写什么文章了，还有那六百块还得想办法尽快凑齐还人家。哎……希望能舒舒坦坦过个好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