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星期五。

      今天是我的比赛。

      依青来了，和志永一块儿来的。

      我表现得很焦躁，习惯性地无视着幼稚生物们关切的目光，只在意依青，可她却异常冷漠，哪怕我使出浑身解数，哪怕掌声、尖叫声扯得再嘹亮，换来的都只有淡淡一笑。

      我固执地认为，是志永的存在令她如此拘谨的，无明火起，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气个半死，却找不到一个有说服力理由。

      我开始后悔昨晚的“自作聪明”，开始埋怨志永的出现，开始将气撒到无辜的对手身上。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跳、拼命地抢篮板球……比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着，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好累，这场球打得好辛苦！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挨到依青跟前，勉强挤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笑的笑容：“我又赢了！”依青点点头，这就是赞赏了吗？气往上涌，我近乎喝问着嚷：“你就不能表现得热情一点吗！亏我昨天还为你的胜利高兴得要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甚至还听到有人在小声惊呼：“快看，是洛水和依青！”

      依青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眼角眉梢尽是狡猾的色彩，有种洋洋得意的满足感。该死的家伙，又开始侵犯我的“专利权”了！
恼羞成怒下，我不顾一切伸出脏兮兮的双手往她腰里挠，她便跟兔子似的左蹦右跳起来，最后不得不举了白旗：“洛水，放过我吧。”我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看你还拽不！”她只是吃吃地笑，不搭话。幼稚生物们，包括那些满脸沧桑的高年级的“现实生物”都向这边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们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两个看起来应该会敌视彼此的人可以好成这样。管他们怎么想，只要我高兴就行！

      “晚饭你请！”我阴魂不散地继续得寸进尺，死死盯着依青不放，仿佛她已是我手到擒来的猎物似的，再也逃不掉了。依青终于又现出了那种独有的懒懒笑意，让我倍感亲切。
志永好不容易才找到插口的机会：“洛水，你快去换衣服吧，小心别着凉。我们……呃……噢……依青会在菩提树等你……”在我蛮横得足以杀死整整一群野牦牛的强烈抗议目光下，志永总算学乖了，他勉强把话说完，然后委屈地看着依青，企图能捞到一条救命的稻草。
我杀人的目光再度暴现！

      “洛水，我送你，然后再一起吃饭！”依青无视志永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自顾自地开始帮我收拾东西，然后拉起我走出了篮球场，当然，她没有忘记礼貌地和志永说上一声“再见”。

      拜拜，可怜的生物。我回过头去，给他一个促狭的鬼脸，那一刻，我得意极了！

      我拉着依青穿过重重妒忌的目光，直直朝寝室奔去，志永尴尬到极点的狼狈样让我直乐着想笑，依青狠狠捏了我一把：“以后不要捉弄志永了，他又没做错什么。”我眼一瞪：“我捉弄他你心疼了？”又是一下狠招，疼得我眦牙裂齿，她那单手投三分球的劲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急忙抓住她，若再不制止的话，乖乖，我的手铁定得完蛋！

      文看到我死命拽着个靓丽美眉回来时，站在门口足足愣了有一分多钟，然后摆出认真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对依青说：“你惨了，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恨你吗？哼哼，简直可以挤满整条东宁大道！”东宁大道是这个城市的主干道，横贯东西脉络，向来都以宽通直敞而著称！

      依青翘起嘴唇，看起来是那么地轻描淡写：“哦，那恨她的人就可以挤满整条普华高速了！”文倒吸一口冷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重新打量了依青一番――记得刚来学校报到的那天早上，她也曾这般向我行过“注目礼”的，两分钟过后，终于有了结论：“原来倒霉的是洛水啊！”岂有此理！我扬了扬拳头，若不是她走得快，早就给打趴在地上了！

      依青饶有兴致地“参观”着我的寝室，看她那一幅认真的样子，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人们常说物以类聚，还真的说对了，我和文都疏于打理，反正再乱也只有两个人，既然大家都无所谓，那干嘛还要费工夫去收拾呢？毫不夸张地说，那天寝室里简直比狗窝还要糟糕！

      我飞快地换着衣服，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这个让我丢脸的地方，然而，依青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寝室怎么只有两个人，不是都规定好了四人一间的吗？”她开始发问。
    
      “一个没来，另一个走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答。

      “为什么呢？”她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没来那个是因为害上乙肝，休学看病去了；另一个是当初录取时就搞错的，所以被退了回去。”为了避免她再问，我尽量解释着。

      “哦……”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很自然地给我理着衬衣的领子。一股清新的柠檬香味从她头发上飘了过来，她站得那么地近，我甚至可以嗅出她身上香皂的味道。好惬意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靠着，想再多闻一下那种香气 ，她一震，下意识地向后仰，这下子我注意到了，她几乎和我一样高呢。

      急于证实自己的推测，我没头没脑地问：“你有多高？”“啊？”她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起这个，仰起的脸上满是红晕，娇羞无限中透着丝丝妩媚，令我涌起吻她的冲动！

      天，何洛水，你怎么可以这样？

      大约经过有5秒钟的时间空白吧，理智才勉强压下躁动着的欲望，我木然地重复着那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你有多高？”尽管二丈摸不着头脑，她还是答了：“172，比你矮4厘米呢。”哦，4厘米啊，“可为什么我觉得你和我一样高呢？”穷追不舍，我的蛮横本性又开始了作祟。她莞尔一笑：“傻瓜，你没穿鞋子嘛。”脚底的冰凉证实了她的说法，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依青拿开了放在我衣领旁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洛水，有时候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傻……”“啊？”这次轮到我发愣了，想到刚才的窘相，实在是哭笑不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