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星期天，没昨日那般好精神那么早起床了，赖在床上睡大觉，这样的日子通常是没习惯吃早餐的，当然也就没如夏鸣所要求负责买早餐。
直到下午一点才醒来。真是舒服。
揉揉眼睛，才发现寝室里只有夏鸣。陈晨和朱晓都是有男朋友的，就只剩下两个光棍了，以至于大白天一个睡大觉，一个坐得端端正正的在寝室里看报。

跳下床，也不见夏鸣打招呼，不知道什么好内容这样吸引她。悄悄跑到她身后窥探，居然是校文学报。她小子什么时候对文学这样感兴趣？每次论文或有关写的东西都是让我帮她搞定的耶，奇怪。
看什么呢，这样起劲，让我也瞧瞧。边说边抢过报子。
这一抢却把夏鸣急着了，站起身就来抢。这可很少见，更激发我的好奇心，非弄个清楚不可。
“别抢，别抢，没什么的……”
“就抢，就抢，你着什么急啊，我就看看啦。”仗着比她高，举着报子就是不还她。
“好啦好啦，别抢了，待会扯坏掉了，我就看看别人写的文章啦，有什么好奇的，真是的”夏鸣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小女儿家的羞态暴露无遗，想必写文章的人‘真的很厉害’。
她用力的打了我下，就真没再抢了，只是低着头，脸涨着更红了。

站定后，仔细一瞧，有一篇文章很醒目，标题为《风遇》，作者：方白。
是在看他的吗？我指指方白的文章。
恩。
我看看……居然让我们的夏鸣同学这样关注……话还没说完，文章的开头便把我吸引住了：

〖风，夏日的风是没有方向的，移动着敏捷的步伐游走在这空荡的一方润土间；
风，夏日的风是没有方向的，带着狡诈的面孔俯视着它双脚下的人儿；

风，夏日的风是没有方向的，可，又怎能让她白色的裙摆吹出那美妙的姿态；
风，夏日的风是没有方向的，可，又怎能把她推移到我的身旁，与我并肩起跑；

风，夏日的风是没有方向的，不，谁说的风没有方向………〗

迅速的看完所有的内容，立刻就明了了。方白？那男孩是方白？这样说来那天早上他是知道我是叶飘……方白啊方白，有够耍人的。

那个与他在清晨偶遇的女孩真幸运啊，那女孩一定很美……夏鸣微微的轻语让我心头一震，刚要出口摆谈那日早晨的事打住了。

你喜欢他？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想知道事实。
夏鸣傻愣一会，眼里的流光四溢，在瞬间温柔动人，直叫人心升疼怜。我这样平凡，他又怎会注意到我了，况且人家心有所属。夏鸣这几句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只见那两条淡淡的弯眉忧郁的纠锁。

不知为何看她那样，心里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哎呀，说什么呢。你瞧，前天我才收到他的情书呢，这会他又写了其它的女生，可见他没当真，应该还没有女朋友的啦。放心，放心，我们的夏鸣这样好的女孩子他一定会喜欢的，你喜欢他是他的福气呢。”我笑着安慰着她，很潇洒也很诚恳的说道。
真的吗？夏鸣向我投来很认真的询问，看得出在一刹那间希望又点亮了她的双目。
“那是当然咯……夏鸣相信我，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说这话时我是缺乏自信的。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大好人，更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只觉应该为这个时时照顾、陪伴了我两年多的好友做些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呵呵，那时的我是的确无法判断对错的。有些事情没经历过，便不知轻重与得失。只任意着青春的思维旋转。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爱，什么是义？
在没经流年的洗礼前，看不清也琢磨不透。
也许，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才能在年华更新后蜕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而，蜕变的过程是痛苦的。
如果，想要真正长大，就得勇敢学会承担。

掬一束阳光握在手心里，感受温暖，让回忆变得没那样让人刺痛。


那一整天，我和夏鸣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沉在自己的思索里。夏鸣也许在幻想她和方白的后来，而我，陷在一种莫明的苦恼中。直到陈晨和朱晓回来。
朱晓先回来的，提着一大包零食。在进门那会，夏鸣还特意在我耳边小声提醒到不要张扬她的事。估计是因为夏鸣第一次心动，心里多少有些慌乱，为人又较谨慎忘了我不是一个多舌的人。
朱晓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她的回来倒打破了最初两人的尴尬，毕竟方白写过情书给我。
“来来来，叶飘、夏鸣来吃东西，今天买了好多。”边说边倒出那一大袋零食。
我跳过去挑了最喜欢吃的上好佳署片，边嚼边笑话朱晓：“你今天可又是大丰收哟，还讹诈了些什么，老实交代。”
朱晓蛮大方，对我俩也不避讳：“哈哈，不讹诈有你最爱的薯片？嘿嘿，你们猜我还买了什么？”
“不知道哦，还买了什么？”夏鸣问。
“当然是衣服咯，还会有什么。”我接口道。
“恩，还是叶飘聪明。喏，是EPISODE   STUDIO的针织上衣和丝巾与COZZI的喇叭短裙。”朱晓从大背包里掏出那套刚买的高档时装，脸上的笑容像朵绽放到极至的玫瑰，好似一碰叶瓣便会掉落。
“哇，好漂亮，一定很贵。”夏鸣对穿着上从舍不得花大手笔，她的兴趣在吃。
我说：“朱晓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看多少钱？”女人在炫耀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卖关子，让这种骄傲的感觉可以持续得更长些。
正在这会，门响了，是陈晨回来了。她和朱晓进来时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状态，郁郁闷闷的。
朱晓还处在得意的意态，根本没注意到陈晨的面部表情，比手画脚的大声宣告衣服的价码：“是一千三百二十元。”
“哇，相当于我两个多月的生活费了。”夏鸣也忍不住羡慕起来。
夏鸣的家原是在农村的，她父亲是一个厨师，由于后来在市里租了间房子做起了餐馆生意，家庭情况才好转起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在用钱方面一直比我们这三个城市的孩子看得紧些，但为人却很大方，特别是对朋友。
我的家庭相对来说比较好，但一千三百块也相当于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而朱晓的男朋友是我们的师兄，建筑系大四的学生，叫林正勇。听说是父母一个在建筑行业当官，一个是开发商兼施工老板。不过，我一向不太喜欢那男孩，接触过个一两次，很傲，看人时眼睛总朝上，不会与说话的人平视，即便对方是晓晓。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如此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足见没付出多少。晓晓在我们的提醒下，却仍替林正勇辨白，说是从小在那样好的环境下长大人才会高傲了些，慢慢会为她而改变的。
林正勇都是二十四岁的人了，还是小孩？还会在与晓晓一起成长？为她而改变？他已是大四的人了，分手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大学里的恋爱不提也罢，只是女人一旦爱上谁，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虽在这会实在不想说些杀风景的话，可我仍忍不住道了一句：“晓晓，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你这样用法，不怕欠他太多？”
朱晓脸上的笑容凝了下，眼里有一些愧疚，不过，只停留了两秒钟的工夫便不着痕迹的溜走了。接着，很轻的说了一句，声音很小，我听到了：我不欠他什么，也算扯平啦……
没说完，但是，很快的抬起头，又如初的笑容灿烂：“对了对了，还有一瓶杜加班纳“逸蓝”，我想了好久了，快来闻闻，我好喜欢这味道。”
一直在旁闷闷的陈晨冷冷的丢了一句：“别高兴太早了。”说完就上床去了。
我们住的公寓是每人一套小家具。一个衣柜，旁边是电脑桌连着书柜架，顶上是一张单人床，全是木制的。
朱晓接了一盆陈晨泼的冷水，一下子就高兴不起来了，朝着上铺的陈晨白了一眼，也不说话了。
寝室的气氛比先前更糟。女人多的地方就这样。
我和夏鸣也不好再出去把她们两人单独丢在寝室里。后来，也都各自躺床上去了。
    
寝室里还余留着‘逸蓝’清新自然的香气，带着地中海自然的呼吸环绕在我们的上空。可四个人却出着不同的呼吸声，让‘逸蓝’变得不太自然了。
我躺在床上思索着陈晨刚的表态，高兴而去郁闷而回，自然是和她男友脱不了关系。陈晨在我们四人中间排行老二，朱晓最大，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虽也经常和我们嬉闹，但基本上是个很独立的个体，很少说自己的事。当初也是很突然的丢了一句，我交男朋友了。我们才知道她恋爱了，可其它的就不愿意再说了。我们也从来没见过他的男友，也不知道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只知道她总是在每个星期五晚七点多会接到一通电话，也不多说什么，挂断后立马神采飞扬的跑出去了。对，是小跑出去。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搞得这样神秘兮兮的。唉，想不通，这世上的事难有几件是想得通的。

忽然间我想到了杨木，那个单纯的女孩子。用单纯这字眼或许是因为接触不多，在某种程度上便产生不了化学作用，负担也就不多。
杨木，你恋爱过吗？你怎么看男人的，你了解他们吗？
我居然问了一个这样白痴的问题，看着刚写好的短信，想删掉却一时又找不到理由。
消息很快就传过来了。
了解，男人在我眼里是很洒脱的，粗枝大叶。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如能选择我愿当男人。
她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倒很明确甚至深切的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
如果是男人，我不就可以公然大胆的追你了啊。呵呵……
明知不可能，但听不见对方的语气看不见对方的眼睛，意志变得模糊起来。在一刹间我几乎忘了对方的性别，颦然心动。
我忘了自己是一个刚失恋的女人，听到了心的跳动声。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想了下，回说不方便推了。也许我想保留点什么在心的角落，又或许真的不方便。
就这样，我和杨木发了一下午的短信，直到肚子‘咕咕’作响。

心情好了很多，拉着夏鸣点了一桌子的菜，说是庆祝她终于遇到意中人，还特意点了两瓶啤酒。
正在我们议论着‘东坡肘子’的美味时，夏鸣突然盯着餐厅门口不说话了，我回头一看，居然是方白。这学校也太小了吧。
他也看见了我们。
我正想着要不要打招呼，方白倒很洒脱的朝我笑笑，点了点头。我觉得他笑得很诈，没回应就转回头。
突然又意识到他是夏鸣的意中人，这会还正在为此庆祝呢。就问夏鸣要不要拉他过来一起吃，夏鸣立马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瞧她胆小样，觉得更应该为她出头，所谓为朋友应两肋插刀的。幸福不是等着天下掉下来的，而是靠自己争来的。
没等夏鸣反应过来，叫住了刚要在最边处落座的方白：“喂，要不要过来一起喝喝酒。”方白朝我们这边瞧了瞧又直起了那挺直硬朗的背。
“哎呀！好痛！”我被夏鸣的脚狠命的踢重，条件反射没顾形象的大叫起来。
估计夏鸣的动作太大，又是快餐桌，她这一招‘霹雳腿’显露无遗，让方白处在来与不来的尴尬中，最后，他歉意的回绝了我的邀请。

喝着啤酒怏怏的数落着夏鸣为何不懂抓住机遇。她也没怎么回嘴，就只顾喝酒。平时夏鸣是很少沾酒的，一丁点就会醉，不像我。
“喝这么多干什么啊，明知自己喝不了。”第二瓶啤酒就快见底了。
“你不是说为我庆祝吗？不喝不是浪费了你的好意？”夏鸣红着一张脸回我。
“说什么呢？听着可不像你说的那话。”我也为自己倒满了酒杯，这是失恋后第三次喝酒，三种不同的味道。
“小姐，再来一瓶啤酒。”夏鸣扯着嗓子喊到，真的是醉了。方白早在我们喝完第一瓶的时候离去了。依然很礼貌的朝我们笑笑，很含蓄。

“叶飘，你到底爱谁？你喜欢方白吗？”
“方白即将成为我的小姐夫，我当然喜欢咯。”
夏鸣抛开我的手，口齿不太清的说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拉扯到我头上……”
说话中途，她不停的打着酒嗝，很难听清楚她想要表达的。
说着说着，声调变得沙哑了，夏鸣的单凤眼里浮出了水花，直挺挺的一头栽在桌上，磕得很大声。
“夏鸣，夏鸣……”
“他一直朝着你笑……根本没在意我的存在……他朝你点头，朝你笑……我算什么……”声音微弱得像幽魂在飘，四处涣散着，涣散在这没风的夏日夜晚。
我开始讨厌起《风遇》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酒醒后的夏鸣依旧是那个开朗善良的夏鸣，只不过更爱学习了，也从不再提方白或《风遇》。朱晓每天仍然给我们叨唠她的恋爱她的林正勇；陈晨依旧每周末神秘的小跑而去；而我了，除了陪着夏鸣去夜自习，就是每天习惯性的与杨木发短信，频率很高，但都是日常生活中见闻对语。
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有规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似乎什么在蠢蠢欲动，就像谁事先预谋了一场戏，只等待各位演员上演。
夏日逐渐开始转凉，秋天即将来临了，那个总有能力让人多愁、伤感的季节。

※ ※※※
作者手记：

生活随时都在变，不会有相同的步印，以人为中心。

所以，我们总是找不到回头的路
一不小心，我们便会迷失了方向
而在迷雾中打转

辩不了生活  也辩不清身边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