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0

我最亲爱的腾：
    也许这是你能收到的最后一封情书了，因为你终于说了那两个字。
    你总是跟我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有时候让我哭笑不得，有时候让我先哭后笑，又有时候让我笑过又哭，不过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也是戏言。
    我会永生铭记，在这个早晨，第一眼看到的你：在强烈的逆光中坐在窗台上的你，耷拉着一条腿，低垂着脑袋，看起来那么落寞的样子，简直让我心疼。真的，我一直心疼你，虽然你总是一副强悍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你很落寞，很无奈。如果你因思考如何向我开口而感到失落的话，我也不遗憾了。你的样子让我觉得那并不是你自己的决定，是梁的意思，是不是？我知道答案对我已经不具意义，因为你说了以后别再见面。
    本来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早晨，我的半张脸露在被单外面偷偷地看你，这使我第一次喜欢“枫叶刀”这个地方，因为你有一间这么朴素甚至寒酸的卧室悄悄地设在楼上，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床，连一张沙发也没有。这美好一直维持到你手上的那支烟燃尽，然后你翻身下了窗台，走向我。好了，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我想我们还是……
    我都没有勇气写出这两个字。
    如此得突然，如此得冷酷。一种于你来说轻描淡写的冷酷。
    为什么？
    理由我不是已经说了。
    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不，只是对你这样。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我喜欢。
    你喜欢就可以这样？
    那又怎么样？
    是，那又怎么样？我口口声声按照你的游戏规则与你交往，但是我却总是试图改变，试图让自己成为特别的那一个，多可笑！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未试图改变你，我只是试图改变你对我的态度。难道这也有错吗？
    反正再怎么追问也没有用了，凭白无故地让你笑话罢了。居然这么不上道，蠢得离谱！我不想装出一副委屈、受骗、无辜的样子。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了解你，了解我们之间的实质，更了解自己的处境。
    我不会哭的，气氛不应该这么糟。你看，今天的天气那么好，一个黄金般灿烂的分手日。回顾这一年零十二天的日子，光用“幸福”还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真的，我觉得很幸福。
――十五岁生日，第一次看见你。你在街上游荡，送我一条More。
――十五岁生日后的第十八天，在嘈杂的地下酒吧再次相遇。一切变得暧昧。
――十七岁生日，与你重逢。你像黑桃皇后震撼了我，蓝色眼影，黑色唇膏。
――十七岁生日后的第十八天，参加我们两人的“大型聚会”。你穿着镶金丝的黑色燕尾服，一脸邪气的笑。
――这一年的圣诞节，生平第一次逃课。
――紧随其后的情人节翌日，走进“枫叶刀”。彻底堕落到你的王国，抛弃了羞耻，泯灭了人性。
――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周，计划与你私奔。发觉连警察也惊动的时候，刚刚结束马德里七日游。
――十八岁生日，收到你的肖像画。值得一辈子珍藏，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看着你（没有想到以后也只能这样看着你）。
――十八岁零十二天，告别处女时代。不明不白地分手。
    雁过留影，风过留痕。虽然看上去，即便是抬起头在九月的天空里细细辨认，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但是我自己知道。我把你的画像藏在衣柜里，每天与你道早安、晚安，我变得前所未有得神经质。我的日记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无需翻阅，便能重温，将来，我要把它焚化在我的墓碑前，用一掊黄土来埋葬。它会是我最好的祭品！
    这封信，我就让小龙送到你手上，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不会与你见面（虽然这事实令我如此痛苦不堪）。以后，请保重自己。与梁在一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早晚会伤害到你，一定要小心。还有许多心怀鬼胎试图接近你的人，他们只是想占你的便宜，享受“杨腾的入幕之宾”的虚荣感。我曾亲耳听到有人以此炫耀，尤其不可原谅的是，他们还表示出对你的不屑与鄙视。对这样用心险恶的人，一定要提防。另外，不要挥霍青春和健康，你的身体是上帝赐予你的宝贵礼物，记得好好珍惜。我害怕看见你垂垂老矣的样子，却更害怕你会在生命最辉煌灿烂的时刻遭受致命打击。这绝不是诅咒，是我每晚向上主祷告不要发生的事。哪怕你患上一次小小的感冒，都会令我揪心不已。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是我的笔却是永远也写不完的，所以我还是不说了，这个时候我竟然也觉得无话可说（虽然想说）。最后，愿你永远做一个自由骑士，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在一片无界的疆土上驰骋。我深知你的性格，绝对奉行“不自由，勿宁死”。高傲如你，决不苟活在笼中，也只有这一点，望你永远坚持。你是自由的，这才是我心中的你：爱得畅快淋漓，活得无畏无惧。
    此致
以上所有的愿望与问候！

                                              你最忠贞的阮蔚青
                                               9月14日






许多补记：
    最亲爱的程大魔头，你看看人家的情书写得多浓烈啊，叫你多多练练笔头功夫，还不听，你整理的那些“口述实录”看得我直犯晕。而且你最近的火气太旺，柏经理会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什么的，望多吃黄连、梨、柿子、黄瓜等等降降火。
    另外，这么厚厚一叠情书，数数近一百五十来封，几乎是情书体的日记啊！你说，交给罗彻会不会不太合适。算起来，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阮蔚青的这些信中竟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她这个未婚夫。当然，因为2月15日后一直到9月14日之间的信都没交给杨腾，所以她对于高考落榜以及十八岁生日当天的订婚有否在日记或情书中提及就不得而知了。阮蔚青写给杨腾的情书如此滚烫，就不知道她的日记会写成什么样（真是让人好奇啊）。并且，我相信在这些地方所花的时间过多也直接导致了她的高考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