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喂，乌鸦嘴吗？是我啊！你一个人在家吗？”
“林萱？是你？你跟你们家人说要提早返校吗？”
“说了，不过初四我要去外婆家拜年，初五才能和你们汇合!”
“哎，要等那么久啊？你不能不去？”
“不行，你们先一起玩吧，我第二天不就到了吗？”
“那只有这样喽!哎，这么多天，你有没有想我？”
对方稍稍迟疑了一下，肯定地说：“嗯!”
“嗯什么？”因为不是面对面，我的胆子大了些。
“嗯就是……想呗!”
“想我什么呢？”
“唔……想那天……晚上呗!”
我想我要是能看到她，此刻她的脸肯定羞红了，我的脸也跟着发起烧来：“是吗？你要是喜欢……会有很多那样的晚上的……”
“真的？”
“真的……”
“乌鸦嘴，我――”
“什么？”
“我喜欢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挂上了电话。
我的心跳得厉害：真的吗？我不是听错了吧？真的是她说的？林萱说的？！哦！我要晕倒了！
漫长的寒假啊，原来我是多么的喜欢它，现在却抱怨它为什么过得这样慢？
……

樟脑丸的小房间里铺了一张大大的地铺，她的小床被拆下靠在门后。
“我和刘佳睡外侧，狮子头和陈菲睡中间，乌鸦嘴你睡最里面!”樟脑丸安排的头头是道。
狮子头同情地说：“唉，可惜林萱没来，不然就团圆了!”
陈菲说：“她来没来关你什么事？”
狮子头说：“乌鸦嘴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怎么不关我的事了？”

因为时间还早，陈菲提议打八十分，樟脑丸和刘佳打对门，狮子头和陈菲打对门。我这个多余的人被陈菲叫到背后帮她看牌。
“底牌多扣点分，你这么一手好牌，还怕保不了底？”明明陈菲一手烂牌，我故意这样说，实际上底牌一分都没有。
果然樟脑丸留了两张KING要抠底，结果一分都没有。
陈菲得意地笑：“还是乌鸦嘴机灵!你们上当了吧？”
狮子头也乐不可支：“嘿嘿，我们连升3级，看你们什么时候能赶得上。”
打了个把小时，大家都有些倦了。我自觉地爬最里边，钻进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哎，累死了，睡觉喽!”
陈菲紧挨着我旁边躺下：“关灯关灯，困死啦!”
狮子头也靠着陈菲身边钻进被子：“这床好大哦!”

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拽我的手。是林萱吗？她喜欢握着我的手睡觉。不对啊，她不是还没来吗？
我感觉到我的手停留在一片光滑、平坦、温润的皮肤上，同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是陈菲？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一动也不动，假装熟睡。
那呼吸声离我越来越近，接着，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住了我的嘴唇，热热的、湿湿的。
这就是接吻吗？感觉好怪哦!我暗自揣测：林萱的嘴唇也是这样吗？那么，我的初吻应该给林萱才对啊!想到此，我用力推开她挤过来的身体。
她也不说话，只是努力俯过身来。
我们无声地对抗着。

“你们在干什么？”
我睁开眼睛，透过窗外的一丝光线，看到狮子头半撑起的身体和怒不可遏的表情。
灯亮了，樟脑丸和刘佳睡眼惺松：“怎么啦？”
……

开学后，我们也分班了，狮子头和樟脑丸都分进理科班，我独自在文科班。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包括陈菲、刘佳还有――林萱。
我觉得我很冤枉，可是她们谁也不听我的解释。狮子头对我切齿痛恨；樟脑丸和刘佳也视我为不仁不义之人；陈菲曾经找过我，希望我可以和她在一起，我拒绝了。
林萱呢？这件事情后，她和我形同陌路，我无法接受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那种眼光可以将一切液体冻成冰块。
我以为天下所有的人都可以误会我，而她不应该不信我的话，所以心灰意冷。
狮子头也对陈菲绝望了，她收敛了一切心思，加入了优等生的行列，每天早上很早便起床蓬着头发抓着馒头进教室，看到我时，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别过脸去。
樟脑丸和刘佳搬到了樟脑丸的小屋里，据说每天看书看到深夜。
我很孤单，没有心思学习，也提不起兴趣去玩，整天在校内外游荡。
不久，认识了二中的好些女生，并且和当初那个对狮子头嫣然一笑的校花开始了交往。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希望有个人可以陪着我，让我没有什么时间去想任何事情。
可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总是辗转难眠。

时间好似流水一般，高三的毕业考试快开始了。林萱也回到原来的学校。
她走的那天，樟脑丸、刘佳和狮子头都去送她，我在宿舍的阳台上，远远的眺望着，心里很酸楚：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好像什么也不曾拥有过啊……曾经许诺过的那许许多多个夜晚，再也不可能继续了……我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疏远，早已让我心若止水，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我的泪水汹涌而出。

(十二)

二中的高三也毕业了，我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刘佳如愿以偿地考入了北航，樟脑丸泪水涟涟地送走了她。
陈菲在那次事件之后，也成为众矢之的，可能她终于从这场荒唐的梦中醒悟过来了吧，在高三的下学期，发愤读书，考入了一所师范大学。
听说林萱考得不太理想，被一所三流大学录取了。

“你这样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你会拖班级后腿的!”老班语重心长。
“……”
“你老是不说话干什么？你不是能言善辩，叫什么乌鸦嘴吗？”
“……”
“现在再不努力就真的没机会了!”
……

是啊，我这样一味地沉浸在这种委屈、哀怨的情绪中有什么用呢？林萱都已经去外地念书，我这样难过，她又知道吗？就算她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我勉强拾起了书本。

高三开始没多久，我就收到两封信，一封是陈菲的，她说她其实早就喜欢我了；希望我好好学习；她说大学才是恋爱的温床；她说她会等我。
另一封是林萱的，没有太多的赘言，只有触目惊心的三个字：“我恨你。”
这两封信我都没有回，恨就恨吧!我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

元旦的时候，狮子头回家了，樟脑丸准备去北京看刘佳，我自告奋勇地送她去火车站。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什么，快检票时，她忽然转过脸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伤害了许多人？”
“我……”我一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应付。
“那件事对狮子头的打击太大了，你看她现在整天不修边幅，不苟言笑。”
“那件事不是我的错……”
“不管是谁的错吧，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真的喜欢陈菲吗？”
“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人的!”
“那你何必……林萱……咳，不说这个了!”
我们都沉默了一阵。
“你和刘佳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会报考北航，不管以后究竟怎样，我想我们会共同面对。”我惊讶地发现短短几个月，樟脑丸变得如此成熟，她又看看我，叹了口气：“还有半个学期就要高考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想可能来不及了……”

没想到这句不吉利的话在我身上应验了。发榜时，我虽不算名落孙山，但却是全校五个班中考得最差的学生之一，只录取了一所电大。
狮子头不负重望，考入全国知名的医科大学。樟脑丸也实现了自己的夙愿，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北航，和刘佳双宿双飞了。

俯仰之间，时光已经匆匆流逝。
读电大的时候，我好似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把“乌鸦嘴”和我之间划上等号，在大家的眼中，我内向、勤奋、执着、沉稳。我心里明白，浪费的时间要靠自己去弥补。
从电大毕业后，我又随即考取了一所著名学府的专升本，接着直接连读了硕士生。

一个秋日下午，我正在教室时看书，周围静静的；一阵笑语，伴着午时灿烂的阳光，门口依次探进了三个朝气蓬勃的张望着的女孩子的脸，她们似乎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又笑着离开了。
身边的女生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胳膊：“狼来啦，虎来啦，猴子敲着鼓来啦!”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会心地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