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
【 2002-09-28 00:00:00 编辑：kinsun 字体: 大|中|小】
1．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会有过彩色的梦，在梦里，可以看见鲜红的太阳，碧蓝的天空，青绿的草地……在梦里，每一样见到的东西都带着色彩。
那样的梦非常非常的漂亮。
可是，梦，终究只是梦。
很小的时候，我是住在乡下长大的，家门前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岸上长满了我至今都叫不出名字的杂草。杂草长得很茂密，站在河岸上，小小的我刚好与杂草齐高，密密的杂草像堵墙似的挡住了我望对岸看去的视线，然而也正是这些杂草，我在里面看到了属于我的彩色的梦。
那是一些很小的蜻蜓，细细的身体，小小的翅膀，在杂草堆里面飞来飞去。它们是带着色彩的，就像我的那些彩色的梦，每一个蜻蜓身上都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看着这些色彩斑斓的蜻蜓，年幼的我看见的是一个童话，楞楞的对着杂草整个夏天。
天气渐渐变凉了，有一天，我发现杂草堆里面的蜻蜓越来越少了，我很奇怪，问母亲。母亲告诉我说，夏天就要结束了，蜻蜓们也就会离开了。
它们为什么要离开？我睁大眼睛抬头看着母亲
天冷了，它们总要找地方藏起来啊！母亲笑笑。
那我可不可以把它们藏回家？我追问。
不行啊！母亲回答。
为什么呢？我拉住母亲的衣角。
它们有自己的生活啊！就像你，也不能离开妈妈的，是吗？母亲慈爱的抚摸我的头发。
恩！我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杂草堆里的蜻蜓越来越少了，年幼的我只是仍旧在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看着这些童话般的颜色在眼前慢慢消失，却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总是对着太阳祈求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留住这些彩色的梦。
可是，有一天终于长大了，却发现，连做彩色的梦的能力都没有了。
不记得是怎么发现母亲放首饰的透明的玻璃盒子了，只是看到它的第一眼，年幼的我就幻想那些色彩斑斓的蜻蜓在盒子里面自由生活的样子，我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它们，不让它们消失。
那个傍晚，我带着盒子来到河边，轻轻的用小手拨开浓密的杂草，生怕吓到那些蜻蜓。小心翼翼的捏住蜻蜓小小的翅膀放进透明的玻璃盒，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蜻蜓在盒子里面撞来撞去，小小的觉得莫名的满足。
回到家里，我骄傲的把玻璃盒母亲看，母亲要我放了它们，她说，这样关着它们，蜻蜓会死的。
不会的！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幼小的我坚持的不让母亲放了它们。一直抱在手里，吃饭，看电视，甚至睡觉。安静的夜里，听得见蜻蜓们在盒子里面抖动翅膀的声音，那一夜我睡得很安心，睡梦中，看见那个属于我的彩色的梦，梦里满天飞舞着各种颜色的蜻蜓，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早晨醒来的时候，才睁开眼我就去看那只盒子，蜻蜓们一个一个的停着，没有再抖动翅膀，我轻轻的摇了摇盒子，以为这样可以把它们摇醒，可是，它们仍旧一动不动。我打开盒子，用手去碰它们，没有一个蜻蜓再动一下。
它们怎么了？我惊异的问母亲。
它们死了。母亲看了看盒子里面的蜻蜓。
不会的！！那一瞬间，我知道眼泪是夺眶而出的。
盒子这么小，也没有透气的缝隙，它们当然会死啊！母亲试图拿开我里那个装满了死蜻蜓的盒子。
不要！年幼的我用力的推开母亲的手，双手紧紧抱住盒子，生怕一不小心，手里的蜻蜓就连身体都不会留下了。
过了这么些年，记忆总是有些模糊了，只是依稀记得后来我捧着那个盒子在家门前坐了整整一天，看着太阳慢慢的落山，夕阳的余辉照耀的河岸边上的杂草泛出金色的光芒。天黑之前，幼小的我在杂草堆里挖了一个深深的坑，连着盒子把那些死去的蜻蜓都埋了进去，在盖上泥土的时候，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话，它们有它们自己的生活……
从此我再也没去过河边，也不再接近杂草。突然害怕看见那一群群彩色的蜻蜓，在埋着透明盒子的地方飞来飞去。
有些东西失去了，我再也不敢碰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上小学。
母亲说我是个脆弱的孩子，经不起这么点打击。
其实在母亲眼里或者这连打击都不算，只是死掉了几只蜻蜓罢了。可是她不知道对于年幼的我来说，死去的不仅仅只是那几只蜻蜓，还有一直出现睡梦中的彩色的梦。
2．
后来，我上学了，也离开了那个童年生活的乡下，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城市很喧闹，没有乡下的那种宁静；城市也没有乡下那么多的田地，也很少蜻蜓，只是在夏日午后雷雨来临之前，才看得见那些大大的没有色彩的蜻蜓低空盘旋，我不喜欢这样的蜻蜓，因为没有颜色。
我的彩色的梦破了，跟我的彩色的蜻蜓永远的留在了那片杂草中。
后来，我的梦都只是黑白的，像部陈旧的老式电视机，循环的放着让人记不得片断的画面。
在这样的画面中，我渐渐长大，彩色的梦跟我的蜻蜓慢慢的也被遗忘，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有想起过童年的任何片断。只是像很多的是失落了童年记忆的城市人一样，来来往往于这个城市的街道，只是偶尔在高楼的缝隙中看见日落的夕阳跟血红的晚霞，才在心里模糊的浮现一些什么，想要抓住，一闪，也就没了。
在这座城市，我念完了我的小学，中学，还有大学。大学毕业以后，才一年的时间我就接连的换了十几份工作，每次换工作的理由都是无法跟领导和同事相处，这样的境况让自己也觉得异常的尴尬。
小满总是说我太孤僻、太沉闷了，我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她点了一支烟，伸手问我要不要，我点点头，接了过来。烟还是很呛人，可是我却从没放弃过抽烟。每一次看我被烟呛得直流眼泪，小满只是站在旁边递给我纸巾，她知道像我这样的人，除非我想，否则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改变。
小满真的很了解我，在这一刻，我算了算，我跟她认识3年8个月零6天15个小时36分零27秒。
我跟她住在这座城市东北角的一栋小公寓里面，我们的公寓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浴室然后就结束了。我们在卧室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榻榻米，榻榻米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电视机，一个衣柜，还有我们的被子床褥，很简单，可是因为太小，看起来总是觉得拥挤。
小满总是喜欢在深夜里面打开窗子抽烟，她只抽那种细长的薄荷烟，她常常会抽着烟看着窗外没有什么星星的夜空流泪，一边哭一边问我：KIN，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知道小满又在想他那个分手了的男友，小满很爱他，爱的有些抓狂。我见过那个男孩一次，长得很秀气也很漂亮，可是太瘦，瘦的让人觉得心寒，那个男孩冷冷的样子，让我觉得配不上小满，可是小满却爱他爱的很深。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也根本不知道爱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小满说我冷血，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走不出去了。
我不以为然，真的不以为然，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平淡也很安静。
终于我辞去了最后一份工作，跟小满一起在网上卖起东西。生活变得自由而且舒适，每天睁开眼，不用去想怎么跟人相处，只是打开电脑，看看我们往上物品的交易，为自己做午餐，泡了茶，开了音乐写写自己喜欢的文字，等到小满下班之后，一起在这座城市很多热闹的小街游荡，找一些奇特而且不常见的衣服裤子或者其他什么，然后带回家自己修饰了，发到网上。
我们的生意不错，因为我们卖的东西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看不见第二件相同的。小满常常问我：KIN，为什么你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思想呢？
我笑笑，脑海中闪过童年那些彩色的梦，我问她：小满，你做过彩色的梦吗？
彩色的梦？她诧异的看着我。
我做过，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很漂亮！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什么是彩色的梦，只是梦见他的时候，梦的颜色也漂亮！小满说着点起了香烟。
我知道她又开始想念她分手的男友，显示屏的闪烁下，我看得见她眼底流出的晶莹的东西。
我们突然迷恋起舞厅，拥挤吵闹的人群里面，寻找另一种生存的方式。
于是，有一天，埋在我心底的那些色彩斑斓的蜻蜓就这样被轻易的挖了出来。支离破碎的，占据了早就遗忘了过去的整颗心。
我在人群里看见那个女孩肩膀上印着的蜻蜓，舞动着翅膀，在变幻的灯光下，不停的交换着颜色。像我失落了很久很久的梦。
她说，她叫曜，日月星辰的那个曜。
我说，这个名字很美，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它。
她朝我笑笑，嘴角只是微微的上扬，而我看见的却是一张天使般的笑脸。
我说，曜，为什么你可以笑的这么好看。
她看看我，说，为什么太阳的光芒可以那样的耀眼？
舞池顶上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变幻着无穷的色彩，她，像个幻境，我看见的只是她肩上的抖动着的蜻蜓，还有她梦幻般的笑容。
记忆中，有个孩子在高高的杂草堆前，发现了她梦中的童话。
我想我爱上了她，这是那天晚上我跟小满讲的唯一的一句话。嘈杂的音乐声盖住了我的声音，我只是看见小满疑惑的眼神。
3．
每一次见到曜的时候，她总是在不同的地方印上各种各样的蜻蜓，有时候在脖子上，有时候在肩上，更多的时候是在她手背的虎口上。
我喜欢把她的手背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的用嘴唇去蹭印在虎口上的蜻蜓，一下、两下……就想那些小小的蜻蜓，抖动着翅膀，拍打在你的皮肤上，柔和的，像是在抚摸你。
我说，曜，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曜总是摇摇头，眼神爱怜的看着我。我知道，在她的心里放不下另一个人。
那个人像年幼时的我，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网住了曜身上的蜻蜓，只是看见它在盒子里抖动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曜说，她心甘情愿。因为她太在乎感情。
我看的心疼，却无能为力，我再也不能对着太阳祈求长大，因为这一次我已经长大。
我还是跟小的时候那样，静静的看，静静的看着。
小满说，KIN，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些漂亮的蜻蜓在透明的盒子里面慢慢的失去生命，那样太残忍……
我常常在黑夜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画着各种各样的蜻蜓，用最鲜艳的颜色把它们的涂满，那些夸张的颜色在显示屏上闪烁在黑暗中，让人越看越觉得心寒。
KIN！你疯了？小满叫着从被子里面爬起来，想去关掉电脑。
给我根烟，小满！黑暗中我沉沉的说。
KIN……小满停了下来，伸手去口袋里拿烟。
点燃的香烟如往常般一次一次的呛到我，我捂着嘴巴在坐在电脑前面咳嗽，眼泪流了一脸，小满在一旁默默的递过纸巾，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背。
哭吧！KIN！小满说完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开口。
我听见后面打火机的声音，不抽烟的时候，小满喜欢不停的玩打火机，她说她喜欢看火焰在黑暗中燃烧的样子，让人看得有些绝望。
我说，小满，我不想让自己绝望，真的！
睡吧！小满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静静的躺回被子。
4．
曜跟那个人分手了，这个消息是曜在网上告诉我的，看到曜打过来的话，我激动的把坐在身边看电视的小满紧紧的抱了抱。
小满被我吓的把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
小满，我说过我不想让自己绝望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小满把撒了一地的薯片捡起来，塞回她的手里，说，小满，你继续吃薯片啊。
然后，我又回到了网上。
曜说，她在哭，哭的很伤心，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抛弃她，她对她那么好。
曜问我，KIN，为什么呢？
为什么？
小满也问过我为什么？
只是，我从来不知道答案。
对不起，曜，我不能回答你。
曜没有再说些什么，我知道她一定哭的很伤心，只是，我现在除了对着电脑对着一脸诧异的小满，其他什么都不能做，我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可是，我只能可是。
见到曜的时候，清楚的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跟一脸的憔悴，目光如往常般的在她身上寻找印上去的蜻蜓，这一次却没有找到。
我伸手把曜拥进怀里，紧紧的，把她压在自己的胸口，一直到呼吸都开始疼痛。
曜！如果可以，跟我在一起吗？我会疼你，即使我不会疼自己，我放开双手。看着她，她轻轻的转过头，眼神躲开了我。
曜！你手上的蜻蜓呢？我问她。
都折断了翅膀，飞不起来了……泪水在她的眼底打转。
不是飞不起来，只是突然离开了那个狭小的盒子，看着这么大一个地方，空空的，没有什么让你停留，你需要一个依靠，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曜，会在我身边吗？我不会让我的蜻蜓再一次窒息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盒里。
或者，蜻蜓也再不会飞进那个盒子了！
……
5．
从前，小满总是说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不提任何要求的人，她说，我这样的人都快绝种了。
我记得我回答她，只是害怕，自己要求了却得不到，或者要来的也不是自己想要得结果。
我不太记得清楚小满后来说了些什么了，只是一直记得她说了一句：一个人的悲剧是由她的性格决定的。
很多时候，我一直会想小满的这句话，只是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些斑斓的蜻蜓，一动不动的躺在玻璃的盒子里面。
它们死了。
它们有自己的生活啊！就像你，也不能离开妈妈的，是吗？
这是母亲的声音，蜻蜓终于还是死了，而我也离开了母亲，一个人在外面生活。
我仍旧不太明白生活的意义。
只是突然爱上了一个身上印着蜻蜓的女孩。
曜，留在了我的身边。
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小满带回家好大一瓶香槟，她知道除了这个其他的酒都不能让我喝，每次一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少讲话的我总是拉着小满不停的讲不停的讲，小满说，这个样子的我有些让人害怕，觉得陌生，所以我很少喝酒。
KIN！希望你幸福！小满向我举了举杯子。
第一次见到小满这么认真的对我说话，突然觉得很不习惯，莫名的涌上一阵酸楚。
小满！我叫她。
嗯？
没有你，我想我会是寂寞的；没有曜，我会是孤独的……有些什么哽住了喉咙，我说不上来。
小满放下了酒杯，抽起了烟，开始了沉默，她又沉浸在了她的回忆里面。
这么痛的回忆！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也感觉到了这样无奈的痛楚。
曜说，她再也不会相信感情了，没有永恒也没有将来。
我说，那我们呢？
曜说，在一起一天就开心一天。
那么，曜，在我身边你开心嘛？
恩！曜是点头的。
那么好吧！曜！我只要你开心！
6．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杂草堆里的蜻蜓越来越少了，年幼的我站在橙色的夕阳下，看着眼前童话般的颜色渐渐的消失……
我伸出幼小的双手去抓，碰到的是一只手臂，手臂上面印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蜻蜓，夕阳变成了五色的灯光，我看见灯光下那张熟悉的笑脸，曜！我喊她，她对我笑笑，突然不见了……
它们死了。母亲看了看盒子里面的蜻蜓。
不会的……
我看见满脸泪水的自己捧着装满了蜻蜓的盒子坐在家门口……
……
KIN！KIN！KIN！
睁开眼，看见的是小满一脸的惊恐。
KIN！你哭了！小满抓过放在旁边的纸巾递给我。
伸手，摸到自己满脸冰冷的泪水，我真的哭了。
你怎么了？小满奇怪的看着我。
我的那些蜻蜓都死了，全都死了……我喃喃道，擦着脸上的泪水。
KIN……小满在叫我。
蜻蜓都死了，它们挤在小小的玻璃盒子里面，身上还是那样好看的颜色，可是它们飞不起来，在也飞不起来！
KIN！小满又叫了叫我。
曜，走了，她扔下我走了……突然间我把脑袋深深的埋进被子里面，那个梦真实的让我浑身颤抖。
KIN！爱情让你失去了理智，小满跌坐在我的身旁，空气中我闻到浓浓的烟味。
我们久久的沉默着，夜寂静的让人觉得可怕，墙上的时钟清晰的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我抱着被子靠在墙上，身边的小满一支接着一支抽着香烟，身下的烟缸里满堆起了厚厚一堆烟尾。
小满，少抽点烟吧！我打破这样的沉默。
恩！小满点点头，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她吐出的最后一口烟在黑暗中看的格外的清楚，一丝一丝的在空气中慢慢消失，我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抓住。
小满，我抓不住，真的抓不住。我说得很无奈。
抓住了又怎么样？他终究还是离开了我，我那样爱他的。我听见小满沉重的叹息声。
她走不出那个阴影，也无法相信感情，我很无力，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我很想帮助她，只是总是想起童年那些回忆，我想帮它们，可是结果把它们全都害死了……
KIN！知道吗？你的悲剧就在于你总是太在意了，你不停的在意你做过的任何事情，那些事情像一个一个的包袱，层层的压在你的心里，丢不开，只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压抑。曜，她留在你的身边，可是他呢？只是躲开我远远的，回忆一次让自己心痛一次。
小满……我伸手抓住小满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我说不出话，第一次让一个人把自己剥落的如此的赤裸，黑暗遮掩了我惊讶的眼神。
小满，看不见。
我想离开一下这座城市。我对小满说
去哪里？小满问我
找我的蜻蜓！
蜻蜓？
恩！我的蜻蜓……
7．
我回了一次乡下，长途汽车在那个偏远破旧的车站停了下来，这么多年以后，我重新踏上了这片载着我童年回忆的土地。
小小的乡村还是那样的平和宁静，那条小河仍旧贯穿在整个村庄的中间，河岸上长满了长长的芦苇，河水还是清澈如夕，岸边我看见许多玩闹嬉笑的孩子，不知是否他们也看到了那些彩色的蜻蜓。
河岸上修起了水泥路，我在也找不到童年埋着蜻蜓的那片杂草，这一次，它们真正从我的记忆中消失，无影无踪。
我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走的时候，我看见河岸边上那些连成一片的草堆，我轻轻的走上去，小心的拨开草堆，一群群色彩缤纷的小蜻蜓在草堆里面抖动着翅膀，相互嬉戏着，很热闹。
我童年梦境里的童话。
秋天快要到了，你们是不是也就要离开了？我低头对着它们微笑，蜻蜓哄的一下就散开了。
水面上突然泛起细小的波纹，好些蜻蜓静静的停在上面。
突然，我明白了。
曜！知道吗？我只是想你在我面前，自由的飞舞，因为我爱你！时有时无的手机信号让我艰难的对她讲完了这些话。
信号太差，我听不清曜说了些什么。只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她听见了我讲的每一个字，也就够了。
长途汽车离开了那个小小的乡村，高速公路上飞快的往城市开去，无边的田地渐渐的被高楼替代，我回到了城市。
小满耿耿于怀我没有带她一起回去那个小乡村。
她说，KIN，你不在乎我了！
我笑笑，对着一脸孩子气的小满说，不！因为太在乎了，才独自去了又独自回来。
小满一脸的疑惑，看着我不讲话。
小满！我轻轻的叫她。
什么？
知道到了秋天，蜻蜓去那里了吗？
啊？
它们产下了新的生命，然后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这么多年，我竟遗漏掉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小满，你应该会懂得。
曜！听的见得。
我很爱你！
那些彩色的蜻蜓一群一群的飞过了孩子们彩色的梦境。
黑白交错间，蜻蜓飞的更高，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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