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牧用脚踢开了门，一头倒在沙发上。
抽了一口夹在手上的烟，把烟雾重重的吐向了屋顶。
又已经醉眼朦胧了。
头痛欲裂，每一次小牧喝过之后就是一副这样的德性。
耳边还在回响着急速的鼓点声，小牧在喧嚣音乐中放纵自己。
小牧的放纵其实只是抽烟、喝酒而已。骨子里的叛逆与传统严格的家教、与生就来的羞涩成就了此时的小牧――想堕落，却无法彻底。
喝了酒的小牧从来不想睡觉，除了感觉太阳穴要跳出来的疼痛以外就是涨红了的脸和急速的心跳，小牧从来没有醉过，因为能喝到肚子里的酒到了一定量的时候就要吐出来，吐出来了小牧要醉的不醒人事的机会就没有了。所以小牧一直痛苦为什么不能大醉一次呢，哪怕一次，为什么就非得要清醒的知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头痛的那么厉害呢?！
小牧喝多了的时候脚再乱头再晕也从来不要人家扶着她吐，她觉得这样麻烦人家不太好，宁愿一个人跪在地上吐。吐过之后的小牧眼泪汪汪，回到头来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是大醒了。小牧会感慨的说――真他妈的，又白喝了。接下来小牧就开始被头痛折磨，直到睡去。
小牧喝酒之后总会在夜里醒来，清醒的瞪着天花板觉得口渴。小牧说“找个女人，就为了夜里可以为我倒一杯水。”小牧选择女人的理由简单到极点。
可现如今这样的女人越来越少了，小牧说呵护女人带来的后果是喝水得自己倒！
小牧从沙发上爬起来到抽屉里找去痛片，小牧不会去管常喝这种东西会对身体不好，只要现在头不疼就可以了。
“哎哟”，小牧的烟烫了她的手，小牧沿着柜子滑坐在地上，盯着她手里的烟头，“卟……”吹了吹烟灰，狠抽了一口，然后朝自己的胳膊拧了下去。“咝”，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升起来，烟头瞬然灭了，小牧拿起来接着吸，任由被烫的另一手在那儿冒着烟。小牧喜欢喝多酒的时候干这样的事，胳膊已经是斑斑点点了，小牧从不好意思露出这些伤疤，总用衣服摭着，因为觉得不雅观。
小牧的药片还在手里，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剩下的底儿。小牧灭了烟，把药片掰成了两半，从小小牧喝这种药片的时候就得掰成两半否则会卡在嗓子眼里，很苦很苦。小牧也从来不喝白开水，因为会想起这种药片，就觉得嘴里泛苦。
小牧小心翼翼的把药片放在喉咙那儿，猛地喝了一口水，将药片极度痛苦的咽了下去，那个样子怎么也不象刚烫了烟头给自己。
小牧又一头倒在沙发上，头痛少了一些。
点了一支烟，还是圣罗兰，小牧从6年前发现这种烟就一直在抽，喜欢清凉的感觉，嘴里没有烂烟丝的味道，只是不喝酒的时候小牧一抽就会头晕，喝了酒想抽多少都可以，就是没了味道。
小牧看着手里的烟，想起来了最初买烟给她抽的那个女孩。寒冬腊月里，小牧一个人在澡堂洗澡，女孩等着给她搓背，搓完了小牧边冲边说没有烟抽了，女孩说我去买，正好你洗好了出来，小牧说好。小牧洗好出来的时候女孩正站在风里发抖，手里拿着一盒圣罗兰递给小牧，小牧的头发很快就结冰了，搂了女孩朝宿舍走去。买烟的地方在公车一站之外，女孩小跑着回来的。小牧不能不感动。女孩叮嘱小牧：“慢些抽吧，再买没钱吃饭了”。小牧想想读书时候的寒酸有些哑然失笑的感觉，美丽的纯情季节。
小牧的烟已经快燃完了，积了长长的烟灰，小牧其实总是让烟在手指间比在嘴边呆的时间长，总是在烟快灭的时候才舍不得似的抽上最后一口。
小牧感觉到胳膊上的疼了，拿起来看了一眼――有烟灰沾在上面，小牧用手去抹，好象已经成了硬壳了，小牧吹了两下就不去管它了。
小牧想着必须去刷牙洗脸，站了起来走入洗手间，在镜前小牧站住了。镜中有小牧通红的双眼，通红的脸，小牧定定的看着镜中自己的双眼，小牧总想要看清楚自己。小牧的眼睛大而有神，曾经清沏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小牧与朋友在分开几年后再见面时，朋友说小牧的眼睛不再明亮了，少了锐气，多了颓废。小牧不否认，过着混顿的日子后哪里再会有明亮的眼睛。。小牧经常眯着眼睛看人，邪邪的，不怀好意。
小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烫，手指摸摸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有过女人说小牧的嘴长的不好看，小牧觉得不难看，好用就是了。
小牧长得很精神，短的头发长的鬓角。小牧留过长发，却渴望着短发的自由。小牧最爱洗过头之后带着水珠的头发，无论怎么样拔弄都很有型，小牧的头发不多，因为有人说小牧太聪明头发自然会少的可怜。小牧自己知道自己的聪明，但不代表精明，因为经过很多比试小牧再也不敢自夸了。聪明但不精明，失败的一蹋涂地。
镜前的小牧还是颓废的，小牧自己知道，小牧自己看得出来，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小牧的精神世界就是这样，这么多年就是这样的。开了水笼头洗了一把脸，再抬头的时候小牧觉的清醒了一些，任水滴挂在脸上。小牧笑笑，甩甩头，随意吧。刷牙，用牙刷沾了些牙膏，放在嘴里使劲的刷，然后漱口。
小牧用洗手液开始洗手，洗的很仔细，每一次手上沾上了女人的液体之后小牧总想去洗的干干净净的，否则小牧会觉得不舒服，虽然大家都说那是一种极限的美。作爱作的多了，小牧说所谓的经验就是没有了激情只有效果，哪来那么多的快意。
洗完了手，小牧爬到床上，脱光了衣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牧喜欢脱光了衣服睡觉，小牧本来是个纯T，但日子久了，小牧不觉得穿着衣服对T有什么意义了，不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是女人的身体吗？看不到就不是了吗？小牧喜欢和女人光着身体贴着，但在光线进来的时候小牧还是会穿上衣服，因为小牧还是只能在黑暗里暴露自己。对于TP不分的说法小牧不苟同，对于这个区分光从床上看不一定正确，T就是T，就是女孩中的男孩，绝对不同于P的行为方式，尽管大家都是女人。小牧是天生的拉子，从小让自己扮演男人，长大了，心理不断的调整再调整，之后，小牧认了，T就是T，别说什么一起作爱就不是T。
小牧把枕头拍拍，睡了，身边没有女人。
（二）
小牧的女人有很多，多的小牧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数，应该从哪里数，哪个算哪个不算，反正小牧从小就是女人陪着长大的，小牧从不困难的得到哪个女人。小牧干过一件让自己一辈子汗颜的事，小牧曾经碰过一个不过是十四岁的农村女孩子，那时候小牧被父母下放到农村的学校劳动改造，极度的寂寞让小牧强忍了一段时间后竟容许自己对那个奇丑但有一些灵性的女孩下了手，那一夜小牧去抚摸那还未曾发育的小小的乳房，然后伸到女孩的下体的时候发现光滑一片，女孩还没有长出标志成熟的森林。小牧的头一下子象被冷水浇过一样猛然清醒，觉得自己禽畜不如，翻身下来，自责的睡了。女孩没有吭声，也许是害怕，但小牧知道她根本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也许现在也没想明白，幸好小牧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让女孩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失了身。小牧想起雍正爷不也曾和一个乡村丑女人一夜风流生了乾隆吗？也许那个时候也是病急了吧。有古人就有来者，小牧总这样安慰自己。
小牧觉得自己这样误入歧途也不全是自己的错，两个女人决定了她的一生。一个是母亲。小牧有着强烈的恋母情结，母亲是远近出了名的美人，但却少有母性，小牧从小得到的母爱特别少，她对母亲是又爱又敬，她只是觉得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很骄傲，但母亲从小对她的忽视让小牧产生了对女人的依赖性，她想要得到女人的细腻的关怀，于是赖在女人怀里不愿出来。另一个女人就是小牧的初恋，第一个对小牧说喜欢小牧的女人，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女孩对小牧说喜欢，小牧朦胧的性取向就象窗户纸一样被捅破了，那一年小牧十二岁。从那以后小牧就掉进与女人间的爱恨情愁中。与这个女人一直纠扯了十几年，小牧恨这个女人，她摸清了小牧所有的弱点，从而一边将小牧捏在手中一边玩她自己多姿多彩的感情游戏。小牧觉得这个女人应该到地狱里去，尽管还是会于心不忍。
小牧花，小牧自己也承认。高的矮的美的丑的小牧通通上过。所以，现在，小牧觉得都一样，没区别。作爱之后小牧的失望一次比一次强，洗了手赶紧睡觉。
小牧睡觉特别轻，一丁点的声音就会醒来。
（三）
小牧听到了门响，她现在的女人回来了，小牧不知道几点了，听着女人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拖鞋，上厕所，洗脸，开门，到床边，拉开被子钻了进来。小牧没有动，却睁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女人，小牧的眼睛已习惯了黑暗，看得清她的脸，而女人似乎以为小牧睡着了，轻轻的躺下。安定了轻喘了一口气，几秒钟后看见了小牧睁着的眼睛。
“吵醒你了”女人有一些意外。
小牧没说话。伸出手搂了女人的腰。女人的腰纤细匀称，是小牧喜欢的。女人翻了个身对着小牧。“头痛不痛？要不要喝水？”女人知道小牧的习惯。有女人的关心让小牧觉得有个女人在身边很好。“还好，喝了药了，现在不想喝水”
“渴了叫我。”
“嗯”
小牧答应着，搂紧了女人。女人身体是冰冷的，刚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寒意，小牧微微的打了个颤。女人伸出手去把小牧身后的背子压了压，细心的女人。小牧瞪着眼睛还是看着女人，女人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不想睡吗？”小牧摇摇头，想着自己要不要碰她。没有感觉，身体也很懒。从前的小牧喝了酒之后是不会安静的睡觉的，会疯狂的作爱，可小牧现在觉得自己老了，力不从心了，酒后也不想再动了。老了？小牧25岁。
闭了眼，小牧有了睡意。女人也安静的躺着，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牧听到了，但小牧不想问，也不想想。心却瞬然间又亮了起来。女人发间的香味飘了过来，小牧喜欢女人头发的味道，也喜欢女人身上香水的味道，有了香味小牧就会有感觉。
小牧动了动，女人抬起手臂让小牧枕着她的胳膊，小牧把头放在了女孩的肩上，小牧的嘴唇碰到了女人的脖子，那是小牧最爱的地方。小牧忍不住亲了亲，最后把嘴唇贴在上面轻轻的噌着，光滑细柔的感觉。小牧的呼吸在女人的耳边，女人感到了痒或者其它的，把头挪开了。小牧突然有一股无名火从身体最底层撺起，猛然间翻起身压在女人的身上，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女人的另一只手，小牧的唇印在女人的脖子上，很用力的吻了下去。从左到右，然后滑到女人的耳朵边，女人开始了挣扎。但小牧没有让她动，嘴唇含着女人的耳垂，让呼吸的热浪冲进女人的耳朵。女人的身体有了反应，却仍是不服输的在躲闪着。小牧将舌头伸进了女人的耳朵，轻轻的舔着……
听到女人的呻吟声了，小牧体内的热也滚滚而来，小牧的手开始在女人的腰上滑动，有力度却轻轻的接触。小牧的嘴唇滑向了女人的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锁骨，小牧不急着往下移动，因为她想要让女人渴望到极点的时候再去让她爆发。小牧的手伸向女人的腿。女人的腿是青春的，弹性和柔滑也是小牧喜欢的。女人的声音一点一点急促起来，腿开始绷的很直，小牧喜欢女人体内原始的抗拒，而小牧要的是不过是征服。
小牧继续挑逗着女人，嘴唇在女人的胸间环绕，女人的身体软了下来，代之是柔软的附和。小牧的手开始抚摸女人大腿的里侧，女人的身体随着小牧的手的移动在颤抖，小牧的手指变的很轻很轻，手指不经意的点击了女人的桃源，只是轻轻的一点，女人的身体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小牧让手离开了，继续让唇和手指滑动。女人的手已不知觉的抱紧了小牧，一只手在小牧的头发上抚摸，小牧喜欢作爱时女人的手去摸她的头发。小牧用手掌按住了女人的下面，很用力的，小牧感觉到了女人的湿润，转成了手指在那儿抚摸，女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小牧的手指在试探着，女人的手抓紧了小牧的头发，小牧的嘴在含住女人乳头的时候手指也快速的伸了进去。“啊……”女人叫出了声，小牧的嘴用了力手指也用了力，女人的身体开始随着小牧的在起伏……
小牧感觉着女人的反应轻巧的将手指弹动着，头却伏在了女孩的胸口上，听着女人的心跳。女人在喘息着，小牧却越来越清醒。小牧的手指逐渐有些僵硬，小牧很快的将手指抽了出来，抱起女人的身体放在小牧的腿上，再将手指伸了进去。女人没有来得及反应小牧已开始了继续。女人将火热的呼吸吐到小牧的耳边，柔软的舌头挑逗着小牧，双手搂紧了小牧。。小牧的腿用力的顶向自己插在女人体内的手指，女人再次叫出了声，小牧开始剧烈的运动，女人在不停的叫出声，小牧已开始出汗了，酒后的小牧是乏力的，小牧开始后悔不该开始这场战役。

（四）
突然间女人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让小牧马上停了下来，小牧一阵窃喜。女人的身体骤然冷了，小牧站起来身来去洗手。听到女人找到电话后轻轻的“喂”了一声，小牧看了看表，凌晨3点。小牧细致的洗着自己的双手，洗干净后拿起来看着，活动了一下，小牧觉得深夜的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小牧听见女人小声的“嗯”着，好象急切的想要打发对方。小牧对着镜子点了一支烟，不想急着回到床上，看着镜中抽着烟的自己。
女人在说：“你明天打给我吧，我好困。”
对方好象长篇大论的叙述着，女人感觉到了小牧的迟迟没有回来，从门缝中找寻小牧的身影。小牧看到了，走回到卧室，坐在沙发上看着女人打电话。
“我不喜欢偷听”小牧说。
小牧听到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一些粗哑，小牧判断是一个T。好象在问女人怎么会不辞而别。小牧笑了笑，甩甩了头，翘了腿斜着眼睛看着女人。女人保持一副镇定的样子：“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吧，很晚了。我挂了”女人收了线。放下了手机，又拿起来关了机。
然后坐在床头看小牧，说“上来吧，小心着凉”。
小牧听话的灭了烟，爬上床，钻进被窝，女人伸手过来握着小牧的手。
小牧任由她握着，女人解释着：“一个朋友。”
小牧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女人不解释小牧也许觉得更有意思一些，可现在她说了这样的话让小牧觉得可笑。
可小牧不想问，听她继续。
女人却好象不知道说什么了，说：“早些睡吧。”
小牧点了点头，看了女人一眼，闭上了眼睛。女人也躺了下来，枕着小牧的肩膀。小牧摸了摸女人的头发，竟然有些歉意，但小牧知道绝不能被女人发现。女人用手指去摸小牧的嘴唇。小牧喜欢女人的手指，小牧张开嘴轻轻的咬了一下女人的指尖，女人没有躲，然后说：“小牧，我爱你。”
小牧没说话。
小牧心里在想：“别惹我。”
女人轻吻了小牧的额头，叹一口气，安静了。
小牧突然感觉到了孤单。
感到孤单的时候小牧会搞些事出来，不依不挠的。
“好吧， 是谁？”小牧问
女人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认识的一个朋友”
“认识很久的朋友？”
“不久”
“认识不久的好朋友？”
“不是很好”
这句话让小牧很恼火，小牧最受不了女人的狡猾。
“上过床了的好朋友？”
女人停顿了。
“是不是很爽？”
“……是”
小牧感觉到了女人话间的痛了，小牧升起一阵快意。
“象刚才？”
“………比刚才爽多了”
小牧笑了，这一点小牧不想否认。
小牧说“睡吧”
然后闭了眼睛。
女人没有声音。
小牧又对女人说：“我想喝水……”
女人坐起来，光着身子去给小牧倒水。小牧听着女人的开门、倒水的声音。回来时把水杯放在小牧的嘴边，小牧喝了两口说“谢谢”。
女人把杯子放在床头边的小柜上。却没有躺下，坐在床头。小牧没理她，闭上了眼睛。一小会儿，小牧感觉到一滴冰凉的东西掉在了脸上。
呆了一下，又是一滴落了下来。
小牧不怕女人哭，甚至小牧觉得女人哭能够让小牧心痛是一件快乐的事，因为小牧的心麻木了。
小牧不会心软，麻了心的哪来的软。
小牧又觉得没意思了，被女人的眼泪淹死也是件难受的事。
小牧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女人开了灯，流着泪的眼睛看着小牧。
小牧不声不响，开了卧室的门出去。关门的一刹那看见女人那忧怨的眼神，小牧的心颤了一下，但小牧很快的退开了。
小牧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去安慰哭的女人。
小牧在卧室门口迟疑了几秒钟。然后拿了外衣，换了鞋，抓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朝门口走去。卧室里一直没有动静，但小牧知道女人在伤心。
小牧离开屋子关门的一刹那间发觉没有带钥匙，小牧知道不能回头了。这半夜能去哪里呢，小牧还没有想到，开始下楼。
小牧只下了一层楼的时候，听到楼上的门响了，灯光泄了出来。小牧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到光着脚光着身子的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小牧。小牧心想麻烦来了。冬夜，女人的身子在发抖。洁白的身体在昏暗的楼道里那么的晃眼。小牧看到着女人的刚刚被小牧亲吻过的乳房还留着痕迹。
小牧有些不忍心了。
但还是笑了，甩甩头，点了一支烟。
“回去吧，我出去走走”
小牧朝楼下走去，女人却无声无息的跟了来。
小牧说“你要走到天国里吗？天使？”
女人的眼泪一串串的掉下来。
小牧听到女人的心结了冰，然后一片一片的碎了。小牧听到声音，小牧竟听到了声音。
小牧自己的心也裂了一道缝，柔情突然都涌了进去。
小牧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女人的肩上，女人却抖落了。
女人对小牧说：“小牧，我要你记着碎了心的声音！”
小牧呆了，难道她也听到了？
小牧忘了，其实是女人自己的心碎了。
（五）
小牧笑的很大声，笑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小牧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小牧觉得很痛快很痛快。
女人的手挥起来给了小牧一个耳光。小牧笑的还是很痛快。
一阵冷风，女人晃了一下。小牧伸手扶住了她，然后，抱起了她朝楼上走去。女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冰冷的身体让小牧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小牧抱紧了她，回到房里。把女人放在床上，拿出了另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女人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任意小牧安顿着一切。小牧倒了一杯开水扶起女人靠在自己的肩上，喂她喝水。女人没有反抗，很乖的喝了，很乖的躺下，小牧摸了摸她的头，冰凉。
女人闭了眼睛，好象很困的样子。小牧又给女人整了整被子，伸进手去握女人的手，她的手冰凉，不再柔软，小牧摸到了女人手上的指环，是小牧送的。小牧迅速的收回了手，盯着女人的脸，苍白没了血色。嘴唇没有一丝暖意，女人长长的睫毛紧紧的瞌着。
小牧突然觉得女人离她远去了，小牧有一丝害怕起来。轻轻的推了推女人，女人没有反应。小牧慌了，使劲的推着女人，叫着她的名字。女人还是没有回应，小牧伸手去摸女人的额头，滚烫。小牧吓了一跳，小牧把女人扶起来，女人的长发垂了下来，女人在小牧的怀里没有一丝生气。小牧对女人说：“你醒醒，我们到医院去。”
小牧回过头来去找电话叫救护车，猛然间看到放在床头的女人曾喂小牧喝过水的杯子边有一瓶开了盖的药瓶，小牧抓起来，“天！”
小牧疯了似的喊出了女人的名字。
“杨！！！！……杨！！！！！……”
小牧的女人叫杨。
（六）
小牧和阳是在网络认识的。
小牧在家按部就班过日子的时候，每天的精神寄托在网络上，从狂热到平淡到失望，体验了一个周期，最终的结果是无休止的挂着――还是舍不得离去。
和众多的网络故事一样，小牧认识了阳，只是因为小牧独自伤怀时看到了阳的名字而想向阳讨一缕阳光。阳是小牧打发无聊寂寞的补品，但只是其中的一杯。
接下来的一天，小牧决定离家找寻自由。
背了包回头看了看家的方向，在雪花飘舞中小牧向着东方走去，嘴里哼着一首老歌：“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我有这双脚有这双腿，我要游遍千山和万水；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因为一天我要远走高飞，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小牧无所谓到哪里去。
小牧从小有一个梦想，就是背着麻袋去捡瓶子，也许是因为小的时候读了三毛姐姐的拾荒梦吧，不过三毛姐姐什么都捡而小牧只想捡瓶子因为可以卖钱。小牧想在天安门金水桥边翻遍所有的垃圾箱，手中挥舞矿泉水的瓶子向毛主席保证全部上交回收站。但小牧最想捡的是科罗娜的瓶子，因为小牧握着它就感觉象握着女人的腰。
小牧包里只有烟和手机，小牧一直想着下雨的时候蹲在角落里抽一支烟然后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有垃极箱，小牧看了一眼，幸好没有瓶子可以捡，要不小牧伸不出手去觉得对不起自己……
小牧躺在火车上惬意的睡着了，这一站是首都。小牧站在北京站前的大屏幕边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钻进地铁兜圈子。最后小牧在前门站爬了上来，小牧走到前门城楼边用手指沾了口水在古老的城墙上画了一个瓶子后得意洋洋的笑了。
长安街上的垃圾箱很多，小牧看到一个瓶子立在垃圾箱的口上，小牧看了看四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直到瓶子突然咣哐掉进了垃圾箱的里面去了小牧才松了一口气，抬头对毛主席说了一声对不起吹着口哨离去了，理直气壮。
走了几道街，北京人绕着舌头说话让小牧的耳朵长了许多。小牧蹲在台阶上抽烟，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走过的神态各异的人，小牧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有着无法渲泄的种种情由。小牧把烟头扔进垃圾箱的时候仍是心虚的看了一眼里面有没有瓶子，还好。
手机响了，感觉到了孤单的小牧很快的接了起来――是电信催交话费的。“该死的”小牧沮丧的挂了线。
小牧又上了火车，这一次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或者去看海，或者去淹死。小牧在睡的头昏脑胀的时候下了车，一座城市。
一座阳在的城市。
小牧去了网吧。阳在小牧的QQ上，小牧对阳说饿了，阳一如继往的用网络命令给了小牧一杯咖啡。小牧对阳说累了，可不可以到你的怀里躺一下？
阳说好吧，来江边的第五个桥洞。
小牧说一言为定，你不来，我跳江。
小牧直奔江边。阳并不知道小牧在这个城市里，只是一句戏言，小牧也只是想看看那一条早听说过的江。
江边的风景不错，第五个桥洞真的有，小牧索性就坐在桥洞抽烟。江边的风很大，但是潮湿的，生长在北方的小牧喜欢这种潮湿的空气。小牧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看着江水从脚下流过小牧有些犯晕。抬起头来的时候小牧看到了一个女孩子。有着明亮眼睛的长发女孩子。
女孩子看了小牧一眼迅速把眼光转向别处，她的手上拿着画夹。女孩看了看四周然后朝另一个桥洞走去。
小牧心血来潮的在女孩的身后喊了一声“阳”
女孩站住了，回过头瞪大了眼睛。
小牧自己也不信，同样瞪大了眼睛。
……
“你……？”
“我……是小牧”。
女孩的嘴诧异的张开了……
“风大小心灌进肚子里去”小牧总算回过神来了。
女孩还是好象作梦般的看着小牧，说“你……真是小牧？”
小牧伸出手来对女孩说“你好”，然后禁不住在唇边泛起笑容。
长发在女孩子的身后飘着，小牧眯起了眼睛。
“你好”女孩握了小牧的手，但眼神里明明还是不信这发生的一切。
“我快饿晕了”小牧打破沉默。
“那去吃点东西吧”
小牧疲惫不堪的走在阳的身边，说“我好累”。
（七）
阳把小牧带回了家。小牧吃了一大碗的方便面，洗了脸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家里没有人，阳留了一张纸条给小牧“厨房有牛奶和面包”。
小牧伸了懒腰，然后去洗澡。小牧觉得自己脏的要命，也不知道阳有没有嫌弃。
洗干净了的小牧觉得全身舒服多了，站在窗口让太阳温暖的照着。小牧点了烟开始打量这屋子。屋子的墙壁是蓝色的，淡淡的蓝，屋顶却是洁白的。墙壁上贴了一些铅笔画的速写，是长发的女孩坐在江边的。小牧数了数那画上的桥洞，女孩坐在第五个洞口，小牧笑了，阳画的是自己。
卧室内的床头有一张阳的相片，有着安静的笑容。小牧拿起来相片看着心里在猜测阳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
门响了，阳推门走了进来，给了小牧一个怒视――“这么大的烟”然后走向窗口开了窗子。小牧不好意思起来，想要灭了手中的烟却不知道扔到哪里去，阳没有回头告诉小牧厨房有垃圾筒。
阳脱了外衣，瘦瘦的骨胳让小牧觉得她有些弱不禁风。小牧靠着厨房的门站着，阳说“让一下，我要做饭”。小牧让开了一道缝阳穿了过去然后开始从刚买回来的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
“你的牙刷、你的毛巾……”
小牧一件一件的接了过来，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还有，把你的那身脏衣服换下来，柜子里有一件男式的大衬衣。”
“那裤子呢？”
“光着吧”阳一边说着一边偷着乐了。
“哦……”
小牧到里屋去换衣服，脱裤子的时候阳扔过来了一条有着小碎花的夏天穿的乖凉裤，小牧抬头正看见阳忍俊不禁的笑意。小牧说：“我要换衣服，你转过去”。
阳说了一声：“谁希罕看”就走开了。
小牧换好了衣服，走到阳面前已经做好准备让她笑个够了，可阳忙着做饭根本没看她。小牧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饭，闻到了饭香。
阳把一个盘子递给她，“端到里边去”。小牧喜欢这样没被当作外人的感觉，心甘情愿的端了盘子放到餐桌上。伸手偷着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嗯，挺好吃的，正打算再拿一块的时候听到一声呼唤，“拿碗！”。
小牧转身朝厨房走去就听了阳的爆笑声，阳看着小牧穿的裤子笑红了脸，小牧作了个鬼脸没理她。
小牧站在厨房里找碗，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发现有碗的身影，想问又怕阳笑她笨，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空着手，心想破碗放在什么地方？屋里却传来了阳幸灾乐祸的声音“快一点啊”。
小牧总算知道阳成心为难她，难道让碗难倒英雄汉？小牧心想“破碗，别让我找到你，我吃了你。”
……
小牧找到了盘子，又找到了叉子。
小牧笑嘻嘻的回到了饭桌，放了一个盘子在阳的面前，又递了叉子给她说：“别客气……”
小牧用叉子吃着米饭和炒白菜。
小牧爬在餐桌上往嘴里扒拉饭的样子让一直拿着叉子的阳笑了个够，然后站起来牵了小牧的手到厨房的微波炉里拿了两个碗出来……
小牧说“下回放厕所里好不好？”
阳说“连盘子一起放进去……”
……
锅是小牧洗的，因为她没有找到碗。小牧一直在想着一会要把碗放到厕所的洗衣机里，嘿嘿。
阳冲了一杯咖啡在看书，小牧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小牧以为她该问些什么了，阳却也倒了一杯咖啡给小牧还有一本书。
小牧看了一会想抽烟了，饭后一支烟是小牧的习惯，已经忍了半天了。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哦”
……
十分钟。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哦”
……
小牧上厕所了，坐在马桶上抽烟。看着四周，小牧想：美中不足啊。
出来的时候阳已经在卧室里了，所有的窗户都开了起来。
小牧的脸红了。
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阳走到一边拿起了画笔和画纸，坐在小牧的对面看着小牧画了起来。
小牧抬起眼睛看着她“干嘛！！！”
“画一个气急败坏懊恼的人啊，嘴噘的可以牵一头毛驴了哦”
“……”
“哈哈，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就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小牧还穿着花裤子。阳又笑了个前仰后合。小牧又穿起了旧裤子，幸好还没有扔进水里。阳的裤子小牧穿不上，太瘦了，再说也不会好意思穿。
阳带了小牧走到大街，阳走前面小牧走在后面，到了服装店，小牧买了一条裤子给自己穿上，总算象个样子了。阳说：“这回可以走到前面了吧”
小牧不好意思的跟了上去，心想，哼，谁怕谁啊。
走在一起的时候小牧竟然发现阳比自己高，小牧还是走在了后面。
阳也不去理她了，带她在街上绕弯子，一直绕到小牧喊“有完没有啊？”阳才推开门进了一家面包屋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橙汁。
小牧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口的一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烟来抽。
吐了一口烟圈后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城市的行人。小牧和阳隔着一张明亮的玻璃窗，小牧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阳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牧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安静、淡雅，明亮的眼睛有着流水的光芒，细眉如黛，薄唇似水，象一朵兰花。是的，兰花。小牧没见过兰花，可是她觉得阳象兰花。
阳招手让她进去，小牧走了进去坐在旁边。
“有什么打算？”
“没有”
停顿了几秒，“你别担心，我明天就离开你家”小牧看着兰花笑着说。
“你到哪里去？”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是你好象口袋空空。”
“是吗？我可以捡瓶子。”
“先找份工作吧，赚了钱再走”
“……”
“回家吧”
小牧又跟在阳后面回了家，不过这一回小牧的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寄人篱下？不会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会吧。那么是什么呢？小牧自己也不知道。
回了家，小牧仍是呆呆的。
阳也自顾自的作着什么，睡觉的时候小牧睡在沙发上阳在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小牧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阳的家。
（八）
清晨的空气流畅，小牧又闻到了自由的感觉。离开，是为了自由？
小牧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走进了一家饭店吃了早饭。
小牧开始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她每走过一个玻璃窗就会站下来看着自己，走一个看一个，身影拉得越来越长……
天黑了，小牧没有地方去，她想到了那个桥洞。
小牧坐在桥洞里，觉得里面风的比外面的还要大，蜷缩着窝在桥洞的一侧，小牧觉得很冷。可最让小牧受不了的是，烟抽光了，手机也没了电了。
小牧有些害怕起来，几点了呢？风呼呼的在耳边吹着，世界好象就剩下一个人了。小牧低头看了看江面流淌着的河水，水声似乎变得张狂了起来，就象马上咆哮着要涌起来吞没了小牧。小牧爬起来就跑。
冲出桥洞，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小牧停了脚步，站着。
阳的眼里有了晶莹的东西，小牧想：我是不是很可怜？
阳走过来握了小牧的手朝家里走去。阳给小牧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坐在她的对面。
“你这样不是办法，先住下来吧”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一个人住反正也挺孤单的”
小牧没有说话。
阳突然换了一种蔑视的目光看了小牧，说“你以为你很潇洒吗？身无分文的想要闯世界？我最瞧不起你这样自以为了不起的懦弱！”
小牧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没想闯世界”
“行了，收起你的虚伪吧”
小牧觉得自己被贬的如一地鸡毛一样。
阳站起来进了卧室留了小牧一个人反醒。
“切……”小牧突然发出了这种网络中经常看到的声音。
小牧留了下来，并且出去找工作。
阳介绍了一家她熟识的画廊咖啡屋让小牧先去养家糊口。
小牧做的很开心，因为她喜欢那咖啡屋的优雅氛围和浓香的咖啡味道。每次她穿着干净的制服端着咖啡走向神色各异的人面前的时候小牧就觉得世界很美好，大家还可以安静的喝咖啡。站在角落里看着喝着苦苦咖啡味道的人，情侣之间的爱恨，朋友之间的喜怒，小牧一同感受着……
阳下班的时候会偶尔过来看小牧，小牧喜欢一本正经的为她服务，只是在老板不注意的时候偷着喝一口阳的咖啡而已。
住在阳家里她们相敬如宾，小牧对阳保持一种似有似无的距离，小牧有的时候觉得在阳的面前相形见绌，不过小牧觉得自己虽落魄但是清白。
（九）
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们有了很多的沟通。阳是一家服装公司设计室的职员，她的父母在另一个城市，阳是随外婆长大的，外婆去世后阳一个人住在这个城市。从小不在父母身边的阳很自立，不喜欢说话，自己的薪水和父母寄来的钱让阳一直过得淡然安逸的生活。阳不喜欢男孩子是因为小的时候总被男孩子揪小辫而年迈的外婆总也轰不走那些坏男生，得不到父亲保护的阳开始讨厌男生，而冷傲的性格让她越来越不肯改变这种看法，长大后她对男人近而远之，冷漠的外表拒绝了太多的追求，而男人笑脸背后的欲望都让她觉得恶心。童年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阳也会缠着小牧让她讲从前的事，让小牧告诉她草原是什么样子的美丽。小牧动情的唱了一首歌给阳：“青青草原美丽山岗群群的牛羊，白云朵朵彩虹悠悠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山岗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年轻人啊，我想问一问，可否让我可否让我诉说衷肠……”阳说：“如果草原象你的歌声，我想我还是永远别受这刺激了……”小牧冲过去挠阳的痒：“你敢说我唱的难听……”
小牧开始熟悉了解这个城市，并认识了一些在这个城市的拉拉兄弟，开始在一起喝酒，进出各个娱乐场所。阳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和不相识的人坐在一起，小牧也不强求，因为小牧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们解释和阳的关系。可隐隐中，小牧觉得对阳越来越依恋，也就越是想逃避。阳似乎也感觉的到，她们各自忙自己的事，保持一种平衡。小牧仍睡沙发，日子相安无事。
这一日，小牧下班后就和几个兄弟出去喝酒，小牧的兄弟们也分别带了她们的家眷。大家喝了一个几个轮回后，又移驾到了迪厅。小牧把自己又放在黑暗角落里，抽了烟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人。
喧嚣的音乐中大家都无法说话，都去跳舞了，小牧一个人坐在那里。一个女孩子跳累了坐在了小牧的身边。小牧认识她，一个特别活泼的女孩子，长得也挺漂亮，爱玩爱说爱笑。小牧和她聊的挺投缘，音乐中小牧不得不把嘴靠近那女孩的耳朵， 顺手搭了女孩的肩膀，交谈中小牧开了一个荤的玩笑，女孩大笑着，然后亲了小牧的脸。小牧也没当回事，可是一个叫士西的T走了过来，拉下了脸。
小牧知道她喜欢这个女孩子。小牧没搭理她，仍旧和女孩亲热的聊着天。士西站起来走到小牧面前，喝多了酒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小牧，对小牧说：“放开她”。小牧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生活过得太平静了，怎么没了自由的味道？小牧把女孩搂进了怀里开始吻女孩的唇。
士西用酒瓶砸了小牧的头，碎的玻璃落满了一地。小牧感觉热呼呼的血从耳边流了下来，那女孩竟也没有跑开，找了手帕给小牧捂着伤口。士西已被拉开，小牧一点也不想还手打她，而是推开了女孩一个人走出了迪厅。
小牧一只手捂着伤口，血穿过手帕往下滴，感觉不到疼，是释放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小牧就喜欢看着自己的血流下来，别人的血小牧觉得扎眼，自己的血却是平和美丽的红色，暖暖的。
小牧在家门口迟疑着，不敢上楼，怕吓到阳。夜已深了，想想阳大概睡了就上了楼，开了门，冲进了洗手间。还好阳在她的房间里，小牧想把脸上的血干净，可是刚洗干净的时候又有新的流下来，衣服上也沾满了血迹，小牧看着镜中血从自己的额头流到眼睛上又掉在衬衣上，呆呆的看着直到视线模糊。低了头洗干净再想看的时候却看到了阳的大眼睛。阳站在门口，眼睛里溢满了泪水看着小牧。
阳的眼泪顺着脸滑落，小牧的心一下子疼了。
小牧着急的对阳说：“没事啊，不小心撞破点皮，你别哭啊，你别哭啊”
小牧的血又流了下来，小牧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这该死的血还在流。
阳跑回卧室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捂着小牧的头，拉着小牧去找医生，小牧想说不去可看到阳眼睛里的泪光还是乖乖的跟了去了。缝了四针头发被剪了一块还贴了纱布，小牧心想这可光荣了。缝针的时候阳握着小牧的手，紧紧的抓疼了小牧，小牧没觉得头上疼反觉得手上疼，不过没敢吱声，心想阳被吓坏了吧。
回到家里，小牧坐在沙发上，象作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的低着头，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阳把小牧拉在自己的胸前，搂着小牧，小牧也紧紧的抱着阳，静静的坐着。时间在静止中流动。
那一夜小牧要了阳。
（十）
以后的日子小牧总是爱惜的把阳紧紧的搂在怀里，吻阳的头发。她们过起了小日子，幸福甜蜜的小日子。
上班牵着手送阳到公司门口，注视的着阳的身影飘进大楼的那扇玻璃门；下班阳在咖啡店的橱窗外给小牧温暖的笑，阳跑出去还给阳灿烂……
做糊的饭端给阳，阳看着小牧的委屈安慰的神色中还是摇着头说着笨笨笨笨的要命……
半袋的鱼食都倒在了鱼缸里活活撑死了小牧养的鱼阳同样还了一脸的委屈给气急败坏的小牧……
陪阳到第五个桥洞安静的看阳画画却看到阳的画纸上猪八戒一如小牧安静的坐着……
清晨醒来，闻到厨房里早饭的香味小牧就闭了眼睛装睡，直到阳吻了她的脸再把阳拖入怀中闹个够……
灯火阑珊，小牧的眼睛盯着看书的阳一动不动，不抬头的阳红了的脸比天边的晚色还美丽。
在阳的身边，小牧甜蜜的睡到天亮。
小牧没有再出去喝酒，也没有再上过网。
小牧什么也不想要了。
在阳的身边，就觉得兰花开了，世界安静了。
（十一）
阳光明媚的早晨，小牧休息而阳需要加班。
阳吻了小牧去上班了，阳不在屋里小牧没了睡意，爬起来收拾爱巢。
吹着口哨拖着地板抹着桌子，却看到了一个精美的本子放在书桌上，一定是阳忘了拿，小牧翻着本子正想打个电话告诉阳的时候一行字映入了小牧的眼睛。
“晨，我好爱你。”是阳的笔迹。
小牧放下了电话，呆呆的看着这一行字。
小牧坐在地板上……
“晨，我遇到了一个和你好象的人，我总能从她的笑她的眼睛里找到你的影子，每一次看着她我就觉得是你，晨，我在她的怀里的时候闭上眼睛就感觉是你在吻我，晨，你知道吗？……”
“晨，你在第五个桥洞吻我，我窝在你的怀里象一只小猫，你用大衣包着我，一起看江那边满山的红叶。你说过那红叶是你送我的礼物，每年红叶红了的时候每一片叶子都是你对我说的爱字……”
小牧合上那个本子，眼泪已不知不觉的湿了本上的纸。
小牧含着眼泪笑了，我，是谁？
“阳，你把我当成了谁？”
“阳，你把我当成了谁？？”
小牧你好傻，你以为你找到了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你以为自己的幸福是上天给你的厚爱，小牧，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替身而已！
小牧点了烟看着相片中的阳――阳，阳，你伤了我，你伤了我。
（十二）
小牧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干干净净，都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小牧没有再回咖啡店上班。
小牧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因为觉得没有力气，没有开始新的生活的力争，甚至是逃开的力气，身体、大脑被抽空了，就只想在喧嚣的音乐里买醉。
看见过一次阳，是小牧搂着另一个女孩的时候，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小牧一眼就没有回头，消失在小牧的视线里。
头疼愈裂的时候小牧才感觉自己活着。
刺眼的灯光、混浊的空气和眼前晃动着的疯狂的人群，小牧心底升起是浓浓的孤寂，象秋日的落叶荡在风里不知道被卷到何处去。
一片美丽的叶子或者会掉在人的手掌里珍爱的夹在书本中，又或者只是掉在一片水滩里成为泥泞中的腐叶。小牧了解黛玉葬花时的悲哀，花瓣在流水中也会流入浊流中，葬在泥土可化为春泥，来年的时候重又挂回在春风里。小牧的花瓣呢？小牧不会舍得将这花瓣抛在风中丢入水中，更不会葬在土中只留下花冢，小牧会把花瓣放在贴胸的口袋里用心暖着。花瓣？兰花。
又想起了阳，小牧的心口又是一阵的痛，痛是什么？就是来自左胸清晰的揪心的感觉。
倒在酒吧的座椅里揉着太阳穴的小牧，甩甩头想甩掉阳留在她心里的缠绕的线。喜欢坐在幽暗的角落，黑暗隐藏了小牧的眼睛，看着别人却不会暴露自己。睁开了眼睛，恰巧看到了站在前方的一个女人的脸，一个成熟的女人。成熟的气息，冒火的身材，性感的嘴唇，小牧看着女人的眼睛，那眼睛，那眼睛，清澈的眼睛流动着水般的光芒，小牧一阵迷惑，发了呆的看着。
女人的视线竟迅速的捕捉到黑暗中的小牧，她用执着的眼神同样看着小牧。小牧掩饰了自己的慌乱，换成了眯着眼睛在女人身上上下移动着视线，邪邪的不怀好意。女人也换了挑衅的眼神，毫不躲闪的看着小牧。
小牧点了烟，仍旧用浪荡的眼神看着女人。女人走到小牧身边从小牧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点了起来吐出的烟雾在小牧的眼前消散。
小牧笑了，伸出手搂了女人的腰，闻到了女人的发香。
女人对小牧说：“如此失意为了谁呢？”
竟被她看出了失意。
小牧说“为了你”
“那请你喝酒吧，算是补偿”
“喝酒岂能补偿？”
“那补的多了怎么办？”
聪明的女人。
“多退少补……”
小牧的眼神暧昧坚定，女人的眼神不驯桀傲。
（十三）
小牧跟这个女人回了家。
从一开始小牧就知道大家彼此的需要，同是想要一些活着的证据。
正是彼此间的不认真，让她们得以延续。
小牧在酒吧找了另一份工作，也没有再闻到过咖啡的香味。
小牧经常会迷失在女人的眼睛里，那流动的光芒小牧无法躲闪。
小牧和女人相处的很愉快，小牧沉默的时候女人从不问在想什么，小牧开心的时候女人也会给小牧笑容。
女人从不问小牧的过去，小牧也不问女人的过去。
小牧带着女人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女人给小牧挣足了面子。小牧醉酒的时候女人会照顾她，倒一杯水放在床头。小牧会买花送给女人，清淡的白玫瑰。女人每次接过花的时候总会被花刺到手指，小牧把女人的手指放在嘴中吸去那滴鲜红的血。
夜晚小牧要女人的时候，女人搂紧了小牧的手让小牧的心不经意的感动，点燃在夜空中的烟花没有了寂寞轻柔的绽放。
小牧曾路过阳的窗口，窗帘总是紧紧的拉着。邻居告诉小牧阳搬走了，去了父母所在的城市。小牧总会抬头注视那窗口，想起那个时候窗口泄出的灯光是那么的温暖。
（十四）
小牧醉酒之后在午夜零点骑着摩托车狂奔，迅速的与对面来的灯光撞了个结结实实，女人从小牧的身后飞了出去，小牧的思维短暂的停止之后醒了过来，车压在小牧的腿上。小牧睁开眼睛看到第一幕是女人从不远处爬着过来伸手摸着小牧的脸，小牧从女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当初阳看着小牧流血时候的泪光。
小牧恍惚对女人说：“我爱你……”
再醒来的时候小牧已在医院里，女人坐在她的身边。小牧的半边身体火辣辣的疼着，女人的手上缠了绷带，小牧笑着问女人：“你还好吧？”
女人说：“我撞到了对面骑车的那个人的身上，他摔的不轻吧。”
小牧说“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撞在他身上……”
“你等着人家一会找你算帐”
“我这么可怜了还要找我算帐吗？”
“你撞了人家还满嘴的酒气，那人一直跳着脚要揍你，只不过他现在也只能用一只脚跳”
“哈哈，他比我倒霉，不过你这个美女一头撞进他怀里他也算艳福不浅，哎哟 ”
“很疼吗？算你命大，腿也只是压伤了还没有断。”
出院的时候小牧拐着腿，一边嘴里哎哟着一边对面目全非的裤子喊着“我的最爱啊我的最爱，你怎么就这么离我去了呢”。
搀扶着回了家，女人用受伤的手作饭给小牧吃，小牧看着女人的背影柔情在胸口泛滥，噌到女人的身后环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女人的长发里，小牧知道那一分钟她们的心贴在一起。
从那天开始，小牧和女人之间多了很多的感觉。小牧因为腿伤在家休息了一个月，每天女人也会早早的回来，吃过了饭一起看电视看影碟，每当看到痴男怨女的爱情的时候小牧会让女人靠了她的肩膀，在女人的额头轻轻的印下一个吻。
（十五）
伤好了之后，小牧回酒吧上班，工作到很晚，可是小牧很想回家。
上班的时候小牧还是会和女孩子调情，女人没有争风吃醋，因为女人知道小牧的心里有了她。
每次躺在小牧的怀里，小牧能感觉到女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女人会用手指轻触小牧的嘴唇，假装睡熟的小牧会突然张开嘴咬了女人的手指，然后捧在嘴边轻柔的吻着。一整夜女人枕着小牧的胳膊睡去，直到清晨小牧活动着发酸的胳膊女人会给小牧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吻小牧的脸。
小牧心中最冰冷的地方在悄悄的融化着。虽然她知道女人的眼睛象极了阳，虽然她知道女人有着和阳同样发音的名字“杨”。
小牧学会了调酒，小牧喜欢把各种颜色的液体的倒在一个杯中混合出不同的味道的酒来，每一次小牧看着自己的杰作就在把它们比作一道道风景，有清风有绿影有红衫有流动的光芒。
小牧在又一次调好一杯红粉佳人正痴看那红色的时候老板让小牧到隔壁的酒吧里借一箱啤酒。小牧走入那酒吧拎了酒正在离去的时候竟看到了杨。小牧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和杨坐在一起的那一桌人，有男的，有女的，其中一个是士西！自从那一次她砸了小牧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小牧也没再见过给她惹麻烦那个女孩。不过听朋友说那女孩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理过士西。士西身边坐着的女孩小牧看着很面熟，大概说过话吧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了。杨在和其中的一个男的喝酒，那男人搂了杨的肩膀，杨还在笑着，那笑容……小牧来不及想什么的时候就感觉心口被重重的击中了。
小牧站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杨的长发在眼前飘来飘去，小牧的眼睛里是冷冷的冰。
小牧转身离去，回到酒吧调了一杯“灿烂激情”，一饮而尽。酸甜苦辣的味道从嘴边泛起，小牧想起了那首歌：“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我有这双脚有这双腿，我要游遍千山和万水；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因为一天我要远走高飞，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眼睛里有了恨，看了让人寒心的恨。
（十六）
小牧晚上回家，杨已经回去了，显然喝了不少的酒。小牧如往常一样和杨说着话，问杨和谁去喝酒了怎么喝了那么多。杨说和同事。小牧哦了一声说以后少喝一点。
小牧开始不回家，脚步不稳的时候会用脚踢开门不脱衣服就睡到天亮。杨在扶她的时候她会用笑着说：“你少管我。”小牧会在衬衣的衣领上留下口红的印拿给杨去洗，小牧会把脖子上留下的吻痕露给杨看，小牧每当从杨的眼睛里看到了伤害，小牧就会觉得很痛快。
杨也开始有了莫名的电话，每次接电话的时总是躲闪的目光，然后会出去到很晚回来。小牧不去问不去管，只有冷冷的笑。
（十七）
杨走了。
只留给小牧一句话：“我要你记得心碎的声音”。
有人告诉小牧，士西看到小牧和她的新女朋友在酒吧里调情后找了一帮流氓要狠狠收拾小牧这个外乡人，杨知道后请了士西和那几个流氓吃饭，并且答应士西在无聊的时候陪士西喝酒，只要不再找小牧的麻烦。

（十八）
夕阳西下，小牧的身影衬在昏黄的光线下，一座墓碑和一个孤独的身影。小牧的心已经随了墓碑下面的人一起走了，小牧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跪在她的面前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上天如此的惩罚我，留一个永远无法改正的错误痛一辈子！
小牧对杨说：“你好狠，你好狠。你怎么忍心留给我一辈子的痛，一辈子的痛！”
小牧的耳边又响起杨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记的心碎了的声音。”小牧记的，当然记的，因为小牧的心碎的时候也有声音，声声都让小牧刻骨铭心。小牧说不出自己的痛，小牧也无法让别人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梦里花落知多少。
……
杨，你看看啊，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白色的玫瑰，杨，我买了一大束啊。
杨，你看看啊，我捡了好多的科罗娜的瓶子， 杨，我把它们全挂在了树上。
杨，从小我就喜欢在草原上光着脚跑，还一心梦想着用马背载了自己的新娘。你跟我回家吧，我们一起去看草原上不落的太阳。
哽咽的声音轻轻的哼起了着一首歌：“青青草原美丽山岗洁白的牛羊，白云朵朵彩虹悠悠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山岗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
小牧抱着杨，一行行的眼泪滴在泥土里。
一阵风吹过，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杨的坟前的大树上挂满了瓶子，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张纸条，“杨，我爱你。”
……
远处，贮立的身影看着小牧和小牧身边的墓碑，眼光中泪光点点。从身影的手中飘出了撕碎的纸宵，随风吹到了小牧的脚下，“小牧，我爱你。晨只是我梦中人的化身，没有爱的日子里我假想了晨。其实，你就是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