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相爱如风
                       

                                       （一）  石玫兰
                   
                      爱上你      是不是天生的宿命
                      深夜里      梦里总都是你倩影
                      而心痛是你给我的无期徒刑

                      摊开你的掌心     让我看看你      玄之又玄的秘密
                      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
                      摊开你的掌心       握紧我的爱情    不要如此用力
                      这样会握痛握碎的的心      也割破你的掌你的心



于是玫兰开始叫她阿瑞。而阿瑞依旧叫的是石玫兰，连“石”字都不肯省略。

“你知道吗？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很想跟你说的是，你的确像的是一朵白玫瑰。”阿瑞有一次忽然跟玫兰说。

玫兰柔柔的低头笑，仍是那水莲般的娇羞：“那你猜，我第一次抬头看你，想跟你说的是什么？”

“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是我受酷刑的刽子手。你的一个‘发育不良’可把我凌迟处死了！”

“喔。你发育不好么？我看却是好的很啊。不然，－－你证明给我看看？”阿瑞斜睨着眼，嘿嘿地坏笑起来。

她们约会的地点平凡而浪漫：图书馆、饭堂、自习室......球场。玫兰每天傍晚养成坐在球场边上的习惯，手里提着一瓶百事和一瓶维他豆奶。然后笑口吟吟的看着满身大汗的林瑞朝她奔来，再话也不说地把它们倒入口中。然后挽着手，她们走去饭堂。

阿瑞的形象已经变了，短短的发，淡淡的神色里面却重新有了一丝温柔和美好。平静的动作里面包含着镇定和温暖。玫兰是粘人的，她一刻见不到阿瑞，就会慌乱一刻。然而阿瑞忙，不能常常陪她。于是在大家都出去约会的时候，玫兰常常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宿舍，写日记写文章或者画画，傻傻的发呆，等阿瑞的电话。

一灯如豆。

玫兰的心虽然是寂寞的，但是也是开心的。她不能不感到满足，因为她太懂得不知道珍惜的痛苦。阿瑞是校园里面的风云人物，所以认识她的人出奇的多，而她的酷，也是出名的。现在玫兰和阿瑞已经成为了一个话题。她知道同宿舍甚至许多陌生人都在嚼她们的舌根子。打饭的时候，她常常迎接许许多多的眼神。可是相爱的感觉都是美好的。玫兰的心便仿佛飞了起来一样。而拥有了阿瑞，玫兰已经很知足。虽然她天性忧郁。

日子一天一天过，玫兰没有课的时候，喜欢坐在教学楼顶上。她的一袭似雪的白衣，塞着耳机，远离这平凡的世界，垂着两条腿晃在楼上，远远看去像一朵白色的云飘在楼顶。玫兰学着林瑞，不说话，只感觉微风和雨。也许一切都会过去，她想，可是她愿意醉在这个美好的梦里面－－阿瑞是她的整个世界。discman带着音乐在心里飘扬，那个冬天她听的是无印良品的歌：

“坐在你的身边是种满足的体验/看你看的画面 /过你过的时间/天也晴了   花也开了/微风也沉醉 /虽然你不说话/却也早已万语千言/ 分分秒秒显得清澈又珍贵/只有你才能给我这种感觉//不管心多疲倦   梦想还有多远/有你陪伴一切都无所谓//”

阿瑞忙完了开会，忙完了海报，会过来，默默的在玫兰的旁边并肩坐下。于是，玫兰不动声色地分一半的耳塞给阿瑞听，再把她的“爱瑞小札”给阿瑞看。阿瑞翻开来，只见满页满页的写着“林瑞。林瑞。林瑞。林瑞。林瑞－－”一种固执的笔划，固执的爱情。

“我仿佛每一刻都在想阿瑞。想她的一条眉线一丝淡笑，所以为她每天都写‘爱瑞小札’。”
“阿瑞她是我心里的一条芦苇，柔柔的在拂拭。我情愿为了这一条芦苇，放弃整座森林。”
“阿瑞今天没有陪我吃饭，所以我一个人吃的，吃的是泡面。阿瑞说这样对胃不好，我以后不吃了。”
“今天阿瑞开会，我在楼顶想她。我按她昨天教我的，折了许多许多的纸飞机。一只一只地往下面放飞。阿瑞说快乐的方法并不复杂。不晓得阿瑞知道不知道，她是我的白马王子，她就是我的童话啊。”
“今天，我第一次跟阿瑞说，我爱她。”

玫兰偷眼窥看身边的人，眼眸里一转秋水，流动的是温柔是暖意。林瑞还了一满眼的疼惜，伸手过来，两只手的十指交缠，柔荑温润。问世间情为何物？林瑞从未说过爱玫兰，玫兰却把一厢的情义，全部轻易托付。爱于她，正如爱于世上千百年间的无数普通的少女，无缘无故的，浓着。清瘦的手轻轻一掰，玫兰含着莫名的泪，细细地看阿瑞的掌心。


你手中的感情线     是不肯泄漏的天机
那也许是我一生     不能去的禁区
我到底在不在你掌心     还是只在梦境中扎营
在茫茫的天和地寻觅     一场未知的感情

摊开你的掌心     让我看看你      玄之又玄的秘密
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
摊开你的掌心       握紧我的爱情    不要如此用力
这样会握痛握碎的的心      也割破你的掌你的心


                                       （二）林瑞


    眉目里似哭不似哭　还祈求什么说不出
　　陪著你轻呼著烟圈　到唇边～讲不出满足
　　你的温柔怎可以捕捉　
　　越来越近　却从不接触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从来没热恋已相恋
　　陪著你天天在兜圈　那缠绕　怎么可算短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
　　未留住你　却仍然温暖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没谓多贪
　　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似是浓　却仍然很淡　天早灰蓝
　　想告别　偏未晚


遇见石玫兰之前，林瑞喜欢半夜趴在窗台吸烟。长长的细细的薄荷烟，烟圈一点一点的绕着，烟雾里面是她面无表情的脸，仿佛永远的平静。遇见了石玫兰以后－－，玫兰不许她抽烟。

从前小伊送过一只很漂亮的打火机给林瑞。银色的外壳，金属的光泽。后来聚会的时候，林瑞在阿建手里看到同样的一只，出了酒吧的门，她转身就把打火机丢掉了。从前珍贵如此的东西，到后来，变做垃圾，和人的感情一起堕落。

石玫兰第一次见她吸烟，是林瑞第一次带她去深蓝的时候。深蓝是一件LES酒吧，主人就叫深蓝。是喜欢深蓝色的一个T，酷酷的，是林瑞的大哥。林瑞带着玫兰坐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忽然间后悔，因为她才发现，玫兰不属于这里。

林瑞拿起一支烟，放进嘴里。玫兰睁大眼睛动也不动地看。好一会儿，她默默的从林瑞的烟盒里面拿了一支，点着了，狠狠地吸起来。林瑞静静的看着她。

“咳－－咳！”玫兰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趴在吧台上不住的颤抖。林瑞拍拍她的肩膀，眼睛在无声地笑。“你不会吸的。”她说。

石玫兰猛地抬头，一口烟喷出来，喷在林瑞的脸上。烟雾蒙了林瑞的眼，透过烟雾看玫兰的脸，林瑞呆住了，她看到玫兰眼角边，有一滴眼泪挂在那里。

“你戒烟吗？”玫兰问，低柔的声音加着关切和浓情。“你戒烟吗？”林瑞不回答，她就只是轻轻的，无限温柔的重复问这同一句：“你－－戒烟吗？”

她戒。

人不怕其他，单单怕这无条件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挣不断，跳不出。只有静静的沉下去，无能为力。

林瑞自始至终没有跟玫兰说过爱字，她怕把自己再绑在誓言里面，她怕她的誓言像伤害她一样伤害玫兰。可是她会好好对玫兰。她不奢望她们能够永远在一起，那个词太遥远。现在的黑夜，她喜欢在被窝里面想白天发生的一切，好几次，她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这样下去，竟舍不得睡。

一个星期天的傍晚，吃饭时间，小小的自习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窗外夕阳巨大的落影艳红的逝去，玫兰趴在她身旁睡着了。林瑞看着玫兰恬静的睡脸，小小的脸庞仿佛盛开的花，紧闭的双唇花瓣一样，带有一丝甜甜的笑。林瑞喃喃的说着她的心事，小小的声音 ，不忍吵醒玫兰。

“石玫兰，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你心里用来代替帆的一个人。你还爱着她。”
“你不要责怪我没有给任何的承诺你，它太像玻璃，碎了就扎伤人的心，流血。”
“吻我的时候，不要再那样轻轻的颤抖了，像一只受伤的蝴蝶似的。”
“石玫兰，我只是希望，能有一天，当你想到他的时候，不是流泪，而是淡淡的忧郁和微微的笑容。”

玫兰的身子缩了一下。林瑞把身上的风衣脱了，小心翼翼地披在玫兰的身上。

“玫兰，你问我为什么不叫你玫兰，我只是怕自己以为自己太幸福。你说我没有说过我爱你，可是，我在乎你不会比你在乎我少，你知道吗？－－真的。我从来，从来没有骗过你。”

一滴泪水，忽然从玫兰的眼里流出，停留在脸上，再慢慢滑下去。林瑞的手一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睡着！

“可是，我爱你！”玫兰忽然抬起头。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从来没热恋已相恋
　　陪著你天天在兜圈　那缠绕　怎么可算短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
　　未留住你　却仍然温暖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　没谓多贪
　　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　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似是浓　却仍然很淡　天早灰蓝
　　想告别　偏未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