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稿：飘飘飞飞飞

夏洛蒂勃朗特似乎是一位精通读心术的女巫，她的杰作《简爱》带有浓厚自传气息，给笔者的印象宛如一根昂然矗立的女权图腾柱。

　　翻开《简爱》烫金的封面,便感到书中的反抗气息像开启了瓶盖的啤酒瓶口喷出的二氧化碳般扑面而来，幼年的简被欺凌被侮辱的灵魂在挣扎抗议，戴着牧师和良母面具的勃洛克赫斯特和里德太太，像披着人皮的毒蝎，轮翻用其钳子与毒刺撕扯、螯蜇孤立无助的简，而简在此时表现出的耿直与倔强像头气冲冲伸头顶人的发疯的小山羊，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极有骨气的灵魂被魔鬼拉扯着扯向地狱，灵魂最终挣脱了魔爪扇动已残破的翅膀在阳光下飞翔。可以说《简爱》这部作品在序幕中就让勃朗特奠定了总体的耿直、反抗的基调。

　　随着情节的发展，简爱离开盖茨海德府到洛伍德学校就读，由于这所学校条件十分艰苦外加简自身的天赋和努力，多年后简在洛伍德学校磨砺得艺德双馨，洛伍德学校像外表麻砺粗糙的珍珠贝一样，孕育了简爱这颗通体散发着贞洁、清新、正直、聪颖的光晕的珍珠。对宗教的“人必须逆来顺受”的教化的不信任、在学业与技艺上的奋发上进，使简的身躯里流淌着的血充满了能给她的生命源源不绝地供应氧气的自尊自信的“红细胞”，她不幸的童年与勃洛克赫斯特蟾蜍一样的伪善与歹毒，让简抛弃了在洛伍德学校已沦为精神麻醉剂般的宗教教化，海伦彭斯本着教义对简的劝慰，也如油一般跟简心头的伤痛冰水不相容。可以说简在洛伍德学校所受到的熏陶绝大部份来自知识和艺术，并且这种熏陶多年后最终升华为简的自尊自重不卑不亢的气质，十八岁时的简，如同一株并不十分娇艳、散发着淡淡幽远的芬香的茉莉。

　　简离开洛伍德到桑菲尔德任家庭教师一职时，遇到了罗切斯特先生，青年时代陷入一场骗局式的不幸婚姻中，那个疯狂、淫荡、奇丑无比的妻子像响尾蛇一样把罗切斯特心中的梦想与温情毁灭了。罗切斯特曾为了逃避爱情梅都莎的注视，一度在极度堕落的生活烂泥淖中打滚，有一天他真正嗅到简爱这株茉莉沁心芳香，简的正直、纯洁、自爱、自尊、自重便释放了罗切斯特先生在爱情炼狱中的灵魂，改变了罗切斯特的爱情怀疑论，罗切斯特于是不顾一切追求着简，简也将自己置于跟罗切斯特对等的地位，与之比翼双飞；罗切斯特这只渴望纯爱的蛾扑向简这个散发贞洁与清纯光辉的烛，最后夜莺的歌声与饱含款款深情的热血，终于摧开简心头炽热的玫瑰。简在桑菲尔德府中无论对罗切斯特先生还是仆众乃至上流社会的贵公子与千金小姐，都没有把自己的人格与尊严置于他们之上或下，简将自已与他人的人格与尊严放到天秤上都称出相等的重量，她毫不掩饰自己独立与自尊、倔强、独立的天性，让读者油然而生对人性的深深敬意。任何人可以评说简在桑菲而德里的家庭教师的地位，但任何人不可能无视简的存在。罗切斯特这位饱经沧桑的男人对简的个性魅力体会得尤为深刻，他这个在人生和社会的泔水和污泥中挣扎得
满身疲惫的流浪汉,最渴望的是一份至纯至真的爱，但简最终因为罗切斯特的“欺骗”，加上自己不能违背当时的法律与自己的原则而离开了他，似乎万能的爱情在简坚如磬石般的原则面前也屈服了，“我只在乎我自己，越是无亲无故，越是无人依靠，我越尊重我自己”，“我要坚守我在清醒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疯狂时所接受的原则”便是简对她面前的伸手可及的名门望族的社会地位、财富、罗切斯特先生真诚热烈的爱情的拒绝。

　　简离开了桑菲尔德后几经辗转遇到了圣约翰－－一位“牧师法衣下面，跳动一颗政治家、军人、醉心荣誉、渴望成名、贪图权力、品质的牧师”的虔诚狂热、英俊潇洒的神职人员，简的表哥，这个信任并欣赏简的超人才干与毅力、品质的美男子，把他带有宗教目的的“爱情”之网撒向简，当简发觉自已“每天都变得越来越想讨他的欢心”时，便想到自己为了圣约翰必须放弃自己一半的天性，“扼杀另一半的才能”，为此简觉得这般对她“简直每时每刻都是一种折磨”，开始起来反抗。最后圣约翰对简的强大“引导”、“召唤”在简的灵魂和智慧面前终于失败了，简看透了身边张口天国闭嘴上帝的圣约翰，实际只是个专制无情心里根本没有对她的真正的爱情的宗教僵尸，是一个“跟我（简）同样有错误的人”，于是简把圣约翰作为争论和反抗的对象，为了心灵的自由，为了“各种感情可以在那儿随意安全滋长”的一隅，简对圣约翰断然说：“我不能嫁给你，成为你的一部份。”面对圣约翰“奉献”出来的“爱情”，简说：“我瞧不起你对爱情的看法，我瞧不起你奉献的这种虚假感情，是的，你奉献它的时候我也瞧不起你。”简的话语终让圣约翰退却了，人的个性与冷酷的宗教理性的交锋，最终还是个性之鸟挣脱罗
网胜利地飞向天空，这是任何力量，包抱最顽固的势力，传统势力与宗教势力都不可能将真正渴望自由的灵魂禁锢在死岛上的最好的文学例证。

　　综上所述，读者不难看出《简爱》这部作品正应了法国作家安德烈马尔候（Adre
Malraux
1901-1976）的话语：每位艺术家克服奴性的成就，与艺术战胜人类命运的成就合而为一，艺术是反命运。勃朗特竭尽全力用心血打造品质具有唯美风格的简，使简的品行几近“完美无缺”，在《简爱》这部作品的序幕、发展、高潮中，主人公的反抗、纯洁、正直、朴实、自由、坚毅的个性都是各个重点章节的主旨，它们如同乌云上方灼灼闪耀的星汉,勃朗特将女性的这些品性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从横向审视《简爱》这部作品的重点篇章并着重提炼主人公的性格中的可贵可份，笔者觉得在某一方面勃朗特像凯尔特人一样在她的思想领域中布下了用纯洁、进取、自由、正直、反抗等巨石堆砌起来的壮观石阵，而从纵向遂章领会勃朗特女性特有的细腻笔法与带有浓厚心理分析反省的创作风格时，读者能体会到各章阐述的精神主旨凸度也会感受到作品中因作者的女性第六感而存在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浪漫特质－－－如将《简爱》这部作品比作雕塑，那么对这尊总体情节结构呈“垂直状态”、被勃朗特镂以反抗、进取、纯洁、自由、质朴、坚强等值得人仰慕的品性花纹，透着神秘气息的“雕塑”，用一根图腾柱来形容它最合适不过。

　　由于勃朗特写出了“灵魂只需要灵魂想听的东西”，以一个普通女人身份在她的作品中公开了自己的爱与憎，没有将私人爱憎“腌制”成自怜自悲的“咸菜”，她间接地使自己的爱憎以“女权”的形式抬头，于作品中“在连当时宪章运动都还没有提出男女平权思想的情况下，鲜明地描写了妇女不甘于社会指定给她们的地位而要求在工作上甚至婚姻上独立自主，热烈地为妇女的尊严与正当要求辩护”，因此她的勇气与作品思想政治意义很让中国传统的文学评论者击节赞赏。但在笔者眼中，《简爱》这部作品的真正价值来自于它可赋予女性以自由的能力，用尼采的话说，是“成为自己的能力”，《简爱》这部作品用“纯洁”、“自由”、“自尊”、“坚毅”等品质反复强调的不是别的而是“生活的意志”，尤其是心灵生存的意志，即人就是人的自我，他自己有责任去实现自己的命运（而这反过来即意味着人必须自己为自己作出基本的选择）。简对罗切斯特先生说：“我只在乎我自己，越是无亲无故，越是无依无靠，我越尊重我自己”等狠心话倒是真的！在《简爱》这部作品中，读者稍加留心主人公的心理状态便不难看发现她实际是个“极度关心其自由与内在完整”的存在主义者，简爱的生命活力与人格结构就是在不
断的挣扎、对峙、反抗与自珍自重中不断强盛丰满的。因此，《简爱》这部杰作在某种意义上简直是存在主义哲学的文学表现，夏洛蒂勃朗特不愧称作英国女性存在主义文学的先驱。

　　《简爱》问世一百多年来，“始终是英国小说中拥有广大读者的一部作品，包括我国在内，世界上各个国家一代代的青年，常常都是从拜读它开始踏入英国乃至世界文学的欣赏园地”，它提升了女性的尊严，给予了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巨大的精神力量，但读者也不用对这根“女权图腾柱”顶礼膜拜，这部作品的缺点和局限性是客观存在的，阅读它时将其作为“文学古物”欣赏扬弃即可。 

作者： 邓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