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晨露通过航空公司，把儿子先送了过去。自己则拖延着，留下来处理一些事务。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用什么方式与陈规相处。尽管她给陈规的信中已说得明白，她即使出国，他们只能保持朋友似的家庭关系，只是共同抚育儿子。她的身体是再也无法接受他了。陈规表示理解，只要她过去，一切都好商量，说自己会尊重她，不会强迫她什么。其实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只要她到身边来，她迟早会再接受他。

晨露还有另一个顾虑：叶枫看似温柔，实则很霸道。她不允许她跟一个男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哪怕只是像朋友似地住在一起，她也不允许。

这种心理晨露也理解。自己的宝贝跟另一人以夫妻的名义住在一起，哪个心里都会酸酸的。就像叶枫与开德在一起，她只要想到，心里就不舒服。将来两人真的住在同一城市，却分居两地，身边各有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唉，谁能说得清是不相干呢？

长此以往，复杂的关系会导致诸多的矛盾。

也许爱情，最终也会失去方向……

 

陈规看她迟疑不决，也不再迫得太紧。儿子来到身边，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有儿子陪，也开心。老婆离不开儿子，她迟早会过来。只是，自己原来计划弄个大房子，至少有花园，给他们比较优越的生活，可现在，还只是租的一个套房。这都是真心妹妹那女人害的！让他在儿子面前都抬不起头，不敢再吹大话了。可他以前吹的大话，什么家里有花园、游泳池、游艇……儿子也会想起来。只要问起，就让他感觉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哪天找到她，即使要不回钱，也至少给她两个大耳刮子！”他咬牙切齿地想。只要有空，他就打听那女人的消息。但始终音信皆无，倒是得知她许多的绯闻，原来他不过是她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这个乱女人！恨得他牙痒，却只是找不到她影子。想不到三个月后，那女人自己打电话找他，居然说想他了。

“想跟我上床吗？”他恶毒地问。

“如果你想，就来……”

这叫陈规一时都不知她又耍什么花招。八成又是什么阴谋！但不管怎样，也得去会会她。如果真的上床，不如在床上搞死她！然后再算账……

那天晚上，他把儿子安排好，自己开车过去。

“看你这臭女人今天还躲不躲得过老子！”他的恨意在兴奋中滋长，离真心妹妹的住地越近，他的神经越亢奋。感觉要回钱的希望很渺茫，自己的手心就热起来，想像一巴掌挥到她脸上，至少留下五爪印，何等解恨！当时就在方向盘上拍了一掌，汽车猛然扭动了一下，差点撞到绿化带上。一丝笑意不觉浮出嘴角。那女人在他的巴掌下，也会这样痛苦扭动吧？

街灯闪亮，一切都在朦胧的光影中闪动。

下得车来，便见前面树影下有人扭在一起。细看，看清是一对男女在扭打，确切说是一个黑人男子在打一个女人。当那女人脸孔闪到路灯照亮的一边，陈规一眼看出那正是真心妹妹！

这女人，跟我演什么戏呢？不由止步。

只见那男人两个耳光，真心妹妹口鼻出血，显得恐怖又丑陋。陈规怕血，当即别转了脸。

“好啊，不用我出手，正有人在教训她！“陈规心里别提有多么快意了。一个坏事做绝的女人，自然会有冤家对头找上门来。不会所有的人都像他这样温文尔雅，任她抢了钱还逍遥自在。哼哼，真是不是不报，而是时候不到。时候到了她也躲不过。打她，再来两个耳光！

“啊……救命！”陈规听到一声尖叫，赶紧再次转过目光。眼看他把人摔倒地上，继续拳打脚踢！心里一紧，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作怪，嘴里不由自主喊道：“住手！”

那男人见有人来，赶紧从相反方向跑了。

陈规厌恶地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想要转身离开，不再管她。可看她只是身子扭动，并没有爬起来，自己的脚步还是移了过去。

真心妹妹听到有人走近，以为救星来了。努力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一看来人面孔，眼中的惊恐放大，当即晕了过去。

她头上被摔破了一个窟窿，血直从那流出来。

“这个臭女人！”陈规咒骂着，却还是把她送到了医院。赶紧跟她老公联系，却是联系不上。也不知那窝囊废去了哪里，手机也没开。这下可好，仇没报，倒还要赔时间管这个臭女人！

毕竟都是中国人，在这异域之地，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也无法见死不救。不然，别人要骂，不仅仅是骂一个人，连带中国也要捎带上。也并不是他多么爱国，是因为本身就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若是让别国人瞧不起，这张脸走到哪都受岐视。

不知在急诊室外呆了多久，医生出来，开口问：“你是她什么人？”陈规不知他想要知道什么，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沉默地看他。

“你是她男友？”医生继续问了一句。

这话不好说。说不是，原来跟她有过肌肤之亲；说是，他们现在已成仇人。可人是他送到医院来的，自己也是男的，若回答是与不是，都不好说。干脆不说。陈规依然沉默地看着医生。看他们要求他做什么？反正该做不该做的，他都做了。“要我做什么，说吧。”他说。

“病人已没大的问题，你可以回去了。”医生说：“请你把联系电话留下来，我们有事再通知你。”

陈规想不到是通知他可以离开，内心真是一阵狂喜。还以为有许多麻烦事要他处理，原来没他什么事了。刚才给家里打电话，儿子一人在家，直催他快点回去。

没想到，第二天医院给他电话，请他务必到医院去。“是这样，有件事，我们必须要告诉你。”医生将他请进办公室，拿出一份检验报告给他看，“经检查，这个女病人患有爱滋病，在她身上，我们发现了爱滋病毒……”

“啊！”陈规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结巴地问：“这，这……是真的？”

“你跟她有过接触，所以，我们必须让你也查一下血液……”

何止有过接触，差不多有一年的性生活！不过，为防止她怀孕给自己惹麻烦，他一直坚持戴避孕套。可是，就在厕所那次，因为是喝醉了酒，忘记戴套！恐惧让陈规脸色整个地白了。

检查结果出来，陈规血液正常，没发现艾滋病毒。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如此看来，真心妹妹是在离开他之后染病的。正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至。陈规丢了钱财捡了命，真心妹妹机关算尽，最终不过落得个在病魔中死去。

然而，陈规并没因检查无事而安心。恐惧感接踵而来。听人说，艾滋病毒潜伏期很长，有人往往七八年才会反映出来。这让他胆战心惊，在平静的日子中免不了时时提心吊胆。

他不再过问真心妹妹的事，也不想知道。更害怕熟悉的人知道真心妹妹患病的事。心似掉落火油中煎煮，没一刻安宁。

善恶皆有报。如果当初陈规不是存一丝善念，送真心妹妹去医院，也不会及时知道她是艾滋病患者，说不定他哪天又跟她上床……真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