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老婆，是我不对，我知道自己错了，原谅我好吗？”陈规给晨露写信，没办法，晨露现在不接他电话，也不在QQ里与他聊天，他只能写信请求原谅。他说：“我知道自己在你面前犯下的错不可原谅，实在是大错特错！但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像你那么灵性通透的人都能被她所蒙蔽，我这么愚笨的人岂能逃得过？也怪我，太想尽快发财，想要挣许多钱让你们母子过来享福，结果被她卷走一切。我多年的积蓄、打拼一年的辛苦所获，都被她卷走了！……这也好，让我认清了一个人，也让自己清醒。亲爱的老婆，请你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儿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在他的性格中，只是十分自大，自以为是。因为自觉了不起，难免要花心。但他不是那种阴狠手辣的人，十恶不赦的事他做不出。而对付真心妹妹那种女人，除非一样的阴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些钱就当是丢了吧。”晨露仍然安慰他，她回信说：“反正你还年轻，有健康有才智，也有工作，没必要把那件事太放在心上。一切可以重来。没什么好怕的。”

“怕？我陈规才不会怕什么！你也不要因此瞧不起人。看我失败了就对我冷嘲热讽。用不了多久，我会东山再起！”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相信你能东山再起。”

遭遇挫折的人，往往都敏感。

 

面对陈规境遇的变化，晨露很矛盾。当陈规春风得意在外花心时，她无法忍受，坚持离婚。可是当他一无所有，回到起点，她要离婚……好像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如果在真心妹妹没有骗走钱之前，他们便离了婚，那倒可以心安理得。可现在，她有点于心不忍。

是啊，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在这欲望膨胀的年代，哪个人不在漩涡中挣扎？金钱当道，人性沦丧，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对价值观的理解也颠三倒四了。有人说，贫穷时养猪，富裕后养狗；贫穷时种稻，富裕后种草；贫穷时想娶老婆，富裕后想找情人；贫穷时老婆兼秘书，富裕后秘书兼老婆。全乱套了！

陈规的花心，纵使不可原谅……问题是，在他变心时，自己也跟着变了啊。在她最无助时，叶枫走进了她的心，她被她的真情所动，最终也情不自禁爱上她了。

如果原谅陈规，那么叶枫怎么办？她才是自己现在钟爱的人呀！然而，叶枫能代替陈规给儿子以父爱吗？儿子能接受吗？她可以跟叶枫一起生活，但不能强迫儿子远离父亲……千头万绪，矛盾纠结，晨露也无所适从了。

陈规不知道老婆已爱上别人，更不知道她跟叶枫的关系。当初叶枫突然说出他有老婆的事实，他只以为，她是通过朋友渠道了解到的。压根想不到，她早通过网络，把自己老婆追求到手了。虽然不知道这点，但他是聪明人，当即了解到晨露的心软，马上乘胜追击。为表明自己的诚心和决心，他这次一反往日的拖拉，要求老婆马上办陪读签证，带儿子过来一起生活。

“老婆，你当初说得对，哪怕在一起吃糠咽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幸福的。”他在信中说，现在他知道，写信更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也更能说服老婆，他说：“老婆，你把那边的房子买掉，带儿子过来，我的收入虽然不是太多，但让你们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一定会当好一个老公与好爸爸……”

陈规吃了这个大亏，以后就会老实了吧?他这样请求原谅，真让晨露一时很恍惚。人啊，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化，人心怎么变化，可盼望浪子回头的心，不会变。只是，她自己的心，已放在了叶枫身上。该如何回答他呢？

 

面对一系列变故，叶枫也始料不及。在她的观念里，感情与经济是分开的。无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都只能在那单一的关系里去行事。如果利用感情去坑骗对方的财产，那就是犯罪。当时她看陈规那么厚脸皮，只是要看他怎么表演，最多只想看他如何收场，并没想到真心妹妹会去破坏他的公司。演变成那样，她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而对于中国人的行事作为，她也弄不懂，干脆袖手旁观。

她关心的只有晨露。

陈规的失败与苦恼，她不知道。也不会费心思去打听。但晨露都告诉了她。晨露把陈规请求原谅并要她出国的事都如实对她讲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晨露问她。

“什么怎么办？”叶枫反问：“难道你想原谅他？！”当初晨露问她的问题，现在又摆到了晨露面前！当初晨露怕她原谅开德将她置于两难境地，现在同样的问题让她来面对。这社会，怎么老在转圈子啊？

而她与晨露不同，开德花心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本身非常反感男人，根本不想让男人来碰。做爱，只能与女人；只有女人温柔的身体才会让她激动和渴望。如果是男人，只有厌恶。

晨露不同，她原本就喜欢男人，只因为对方花心而失望接受了自己，现在那男人回心转意了……不，怎么可以原谅！“你原谅他，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叶枫忍不住质问。

“我没有要原谅他，”晨露困惑地说：“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那么有主见的人，这事还要跟我商量吗？”

“这么大的事，我只有跟你商量啊。”

“这个……”叶枫没词了。明摆着的问题，放在别人身上，完全可以快刀斩乱麻。可这事关系到方方面面，关系到一个人甚至几个人的幸福与前途，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问题。“这事，只有你自己决定。”

晨露知道，自己的事，也只有自己解决。她也知道，叶枫等着她拿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可现实是，无论怎么选择与决定，都无法完美。如果想要与叶枫相聚，那她必须出国；目前出国的方法，最简单易行的还是通过陈规办陪读签证过去。可是如果这样出去，那她就要与陈规一起过日子，与叶枫只能偷偷摸摸。让相爱的两个人去偷偷摸摸，真是莫大的讽刺！

如果不这样，似乎又无别的办法。两个人只能隔网相望，长相思，难聚首。这也是最叫人痛苦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自己出国，那么她能与叶枫像正常夫妻那样带着孩子一起生活吗？双方都有孩子，而且也放不下孩子。有三个孩子的两个女人，能融洽相处吗？孩子们能相处吗？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矛盾，还有双方的亲友，那矛盾恐怕纠结成团，她们有能力和勇气解决吗？

种种问题让晨露思绪混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叶枫也无良方，她只是说：“不管怎么样，你先过来。到时候可能会有解决的方法。如果一时找不到，那我们就等待，等到各自的孩子长大，上了大学，那时我们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在一起生活了。”

等到孩子长大，至少要十年。十年中会发生什么？实在很苍白。像苍白的羽毛，轻飘飘的没一点重量。

晨露突然感觉很累，很累。

唉，不如回归简单的日子，断了这份情，自己就带着儿子继续过，无欲无求，那所有的烦恼与矛盾便都解决了。

“我不会英语，儿子也熟悉国内的教育环境，我想我们母子还是留在昆明生活为好。”她给陈规回信：“至于离婚，你不想离，那暂时不离吧。为了儿子，我不再追究你的过去……”还有一句话，“我和你也就是保持形式婚姻，如果你哪天回来，我们也只能像朋友相处，我是再也无法跟你保持身体的亲密无间了。”但这话却在发信时被抹掉了。他回来还不知是哪天的事，既然现在不谈离婚，也就用不着在他落泊时再刺激他。毕竟有过多年的夫妻情，她不想给陈规雪上加霜。

陈规接到信，心里并不踏实。虽然她不再坚持离婚，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出国团聚呢？当初，出国相聚，可是她最大的愿望呀！他不想回国。当初出来，就只想着要在国外做一番大事业，如果哪天回去，也是衣锦还乡。绝不是这样落泊地回去。那么，把妻儿接到身边，是当务之急。没准，老婆在当地找了别的男人呢！自己曾经对不起她，难说她不被别的男人所诱惑。想到老婆可能投进别的男人怀抱，他心里就无法忍受。

他马上给儿子和亲友打电话，让他们动员晨露出国，说自己在那边事业顺利，需要妻儿的陪伴。

这一来，晨露完全处在被动局面中。关于陈规在国外有外遇的事，她从来没对别人讲过。所有的苦和羞辱，她都埋在心里。亲友们只知陈规是个忠于家庭、负责任的好男人。他们一直希望这对夫妻能够团圆，现在看陈规要求妻子出国，还以为他在那边已功成名就，感觉是天大的好事，自然都来动员晨露快点办手续。

晨露都找不到可以推脱的理由。只说自己不会外语，出去了像个傻瓜。不如在熟悉的环境中过简单的日子安逸。

亲友认为，不会外语可以学，听说那边中国人也特别多，大家交流很方便。早点出去，让孩子早点学好外语，才是大事。大家都知道，孩子越早学习外语，越能学会。在那种环境下学习，对孩子是百利无一害。比在中国，大家都讲中文的环境里拼命逼迫孩子学外语不知要轻松多少。

“你不是特别注重孩子的培养教育，你写的关于儿子成长的书都要出来了，你怎么不想出国了呢？”

的确，晨露的书要出版了，合同已签定，稿费先给了二万，根据销售情况再提成，书稿都送进印刷厂了。

“我就是想把书的事做好。”晨露像找到一根救命草，马上拿书的事来抵挡，她说：“现在这事刚开头，以后要做的事还很多，我觉得自己的事业在国内。”

“女人做什么事业？再说了，你的文章不就是在电脑上写的嘛，出国可以一样写啊。况且，在国外视野更开阔，听说许多作家诗人都出国了，你以前也一直想要出去的，怎么突然不想出去？”

晨露回答：“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想法。我现在觉得呆在这里比较好。”面对说客团，她显得语拙口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

有人发问：“不会是陈规在国外时间长，你感情走私了吧？”这话半真半假讲出来，却是吓人一跳！

不然，好好的夫妻，不去团圆，却一人带着儿子守活寡，有这样傻的人吗？

晨露无言，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方。她似乎在看什么，实际上什么也没看，沉入自己的心事。

大家都知道她是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可如果她坚持不出国与老公团圆，那就值得怀疑了。

这世上的事，就这么复杂。

明明是自己在理的，因为对方有外遇想要离婚；离婚不成，想要独善其身，也不能；其实即便大家知道陈规有外遇的话，也不会多责怪他。在人们的观念里，男人过去都是三妻四妾的，现在偶尔偷一下腥也没什么，女人用不着太计较。计较多了反而是这个女人不开化，甚至是不讲理。

至于独善其身的说法，更像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人有七情六欲，哪个人能真正跳到世外，不被情所惑？

晨露不得不重新考虑走与留的问题。留下已是不可能。儿子天天嚷着要爸爸，亲友都鼓动她出去。然而出去，与其与叶枫偷偷摸摸，不如跟陈规老老实实过日子。可那样，就等于自己背叛了爱情，背叛了叶枫，也背叛了自己的心！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