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晨露感觉自己变成了机器。

好像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机械地给叶枫写信，说着问候的话，再无别的。

整整一个星期，叶枫没有消息，晨露也就像个机器人一般过了一星期。同时机械地写着更加简单的信：“今天，你好吗？”

“我不好……”终于传来叶枫的声音，她在深夜里打来电话，“我刚从妈妈家回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妈妈家，一直拼命想要忘记你，拼命忍着不打电话，不上电脑……我生病，发烧……”

那一刻，晨露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你又生病……那么现在，好了吗？”两人说着电话打开电脑，叶枫的面容露出来，显得越发的消瘦，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忧伤而深情。“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晨露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疼，心疼！

“我就想忘记你啊。你一直要我忘记你，我就努力去忘……”叶枫的眸子深深的，波光闪烁中跳动着万千情感，她说：“可你为什么还给我写信呢？如果你不给我写信，我或许就能做到不跟你联系了……”

晨露感觉心脏被猛地撞了一下，那么狠狠地一痛。继而又变得柔软无比，好像一根柔柔软软的细绳缠在心间，让她一时都感觉喘不过气来，闭上眼睛靠向椅背。而脑海里全是叶枫的影子，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翻腾。到此时，她终于明白，叶枫早已存在于她的脑海中，置于她的细胞中，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面对，不愿承认。只因那个早就背叛她的男人，她一直拒绝面对眼前人，拒绝她对自己的关爱！一直拼命刻意拉开距离，而让眼前人伤心欲绝……其实，她最该关心的应该是眼前人，是这个在绝望时仍挂念自己，在拼命要忘记自己的同时仍想着自己的人啊！

 “枫，别再傻了……”晨露忍不住说：“我想你……”

叶枫问：“那么你能接受我吗？能爱我吗？愿做我的宝贝吗……”

“宝贝，宝贝……”晨露别的说不出，只是不断重复这两个字：“宝贝！”她们本来就是彼此的宝贝啊，为什么不接受呢？她本来爱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她爱她啊！

叶枫感觉自己的心被融化了，她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挣扎，此时都化做一个愿望：“宝贝，我想你，想要紧紧拥抱你，亲吻你！”

“我也是！宝贝，我也想……”晨露感觉心中窜过一股热浪，奇异地流遍四肢百胲，进而浸润所有的细胞，她情不自禁说出心中的渴望：“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啊……”

“宝贝，我来了啊！”叶枫觉得一股飚风在体内奔腾冲撞，化做一般强大的激情，让她的声音也激情洋溢：“我抱着你，在你身上印下无数亲吻，每一个亲吻都是我爱你，我要你……宝贝，要我吗？”莫名其妙的，精神上的爱恋，瞬间化做不可抑制的情欲，只想两体交融，相互燃烧！

“要，我要你……”晨露感觉不可思议，好像她的唇真的吻在自己身上，带来一股电击般的奇妙感觉。近一年来似乎冬眠的身体，此刻蓦然苏醒，充满活力与盼望。别的，她再也不想顾忌，只想好好爱眼前人，把自己的爱给她，好好弥补先前的过失，只想让宝贝幸福快乐。

“宝贝，给我……”

叶枫的声音低沉、缓慢，有着特别的渴望和沉迷。好像以前所有的渴望与沉迷在这一刻全部聚集、绽放……让晨露的心完全沉醉。沉醉于她的声音而忘记世间的一切。即使只是通过电波，她们也感觉到两颗心热热地交融一起，身心合一，深深地粘在一起。

“宝贝，让我吻你……”叶枫激情地引导。

“好，你想吻哪？”晨露忍不住呻吟。

“从你的耳朵、脖子、胸脯……一路吻下去！”叶枫的声音像狂风扫过平原，周围的树木都沙沙地应和起来，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在她胸腔里激荡：“啊，宝贝，我好想……”

“天！宝贝，我感觉到了……”

仿佛看到蜜蜂亲吻花蕊，露珠在叶间舞蹈；两人都像被抛到汹涌澎湃的波涛上，随着浪涛忽上忽下；在那波涛之中，又仿佛看到彩虹划过蓝天，轻风越过草地，小鸟在山水间飞翔，最后只看到艳艳的桃花怒放枝头……

“宝贝，宝贝！宝贝呀——”两人都情真意切地深深呼唤。

天知道，两个人仿佛真的在一起，彼此索求，彼此渴望，彼此缠绵！在深深的沉迷中，同时深深沉醉……

这个世界真的多元。无论是什么方式的爱，只要是爱，一样能缓解精神压力，解放身心。

其实，女人本来就是喜欢幻想的动物，即使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真实的人，还会常常幻想一个理想的人物，把某个偶像置于脑中，想象是那个人在爱抚自己，达到幸福的境地……真正说来，大都女人是自恋的。自恋产生自娱。

事后，两个人心里都有着无限甜蜜与怜爱，仿佛重生了一般！那夹杂在心头的阴霾、不快，所有对人生的失望和苦闷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是轻怜蜜爱，说不出的感动与欣喜。

第二天醒来，叶枫打来电话：“宝贝我去上班了。”像对新婚的爱人说话一般，声音有着浓浓的蜜意。

晨露说：“路上小心啊。”竟然像有小鹿在心头撞，既羞涩又快乐。如面对初恋的情人一般。

“来，亲一下。”

“嗯……”

两人同时响亮地在电话中巴一口，耳根都麻了一下。都不由轻轻笑起来，说着“拜拜”，万般不舍地放下电话。

这一整天，甜蜜的思念都将她们缠绕，想到对方就忍不住微笑，无论做什么，心里都热热的。常常在某个瞬间，身体像被电击中，而情不自禁只想再次拥有对方……全新的体验，无法言说的美好！

然而，当夜晚再次来临，晨露把儿子安置上床休息之后，自己独坐客厅，回想与叶枫的情感，突然感觉羞耻！觉得这是寂寞空虚的产物，因为对真情的失望而绝望，在绝望中寻求一种慰藉。而自己居然不以为耻，反感觉快乐，这多么堕落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掉进了这种情感之中？不，不能再继续了！

“你昨天，感觉好吗？”这时，叶枫打电话催晨露上网，当两人在视频中面对面，叶枫的眸子像暗夜的星星，格外明亮。

“我……不好。”晨露的眸子只闪亮了一下，即刻被阴霾遮盖。想到兴奋过后的寂寞，想到自己居然面对一个电话中的人激动不已，内心有着无法言说的羞耻。

“你不是感觉很兴奋很快乐的吗？为什么又说不好？”叶枫不解。

“我感觉这样子……是种堕落，简直是变态……”晨露痛苦地低语。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只看到黑色的幽光闪烁，让人感觉到压抑的疼痛。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做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呀！”叶枫气愤、吃惊，又心疼，出生外国的她不了解中国女人的道德观念，她也不屑于那种道德。她努力开解：“快乐就是快乐，你不要想别的。快乐时你好好享受，事后什么都不要想，知道吗宝贝？”

“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堕落啊……”

“让自己忧伤孤独才是堕落，让自己寂寞痛苦才是变态！作为人，幸福快乐才是人生的真谛。你明白吗？”叶枫恨不得把她从电脑里拉出来，摇动她肩膀，让她醒悟过来。

“我明白，可是……唉，如果……”晨露支支吾吾，说不清心头的感受。如果是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两个女人相爱，那也是可以的！但她们偏偏不在一起啊……

“既然如此，就不要折磨自己，嗯？”真不知这个晨露在想些什么？如果是与一个陌生人，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在一起激情燃烧，说自己堕落，那还说得过去。可她们都相识好久，有着深厚的感情，都在网络上相爱了。相爱的结果哪个不是要相亲的呢？不管男人女人，相爱的最终目的都少不了做爱。这何错之有？ “你这种想法，我觉得是在污辱我们的爱情，太不该了！你应该明白，相爱的人做相互愉悦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你竟然……我真是想不明白。”叶枫说时眉头都皱了起来，满是焦急和不快。

晨露凝视着她，望着那双深深黑亮的眼眸，看她生气时，瘦俏小脸上嘴唇也亮亮的充满性感，心里又渴望着去吻上那嘴唇，可她硬是生生压下渴望，声音硬硬地说：“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继续这种情感了。最好少打电话，少视频……再也不要那样。那真的是堕落……”

“你……真要气死我！”叶枫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可是，那火燃不到对方。因为她说话从不大声，任何时候、哪怕发脾气，说话的声音也充满温柔的气息。

“不要生气，我没有让你生气的意思。”晨露困难地解释：“只是我自己，真的觉得那样不好，请你理解我，好吗？”自己曾在一篇文字里写道：如果一味的放纵欲望，不加节制，这个人会变成魔鬼。她们在电话里做爱，这行为也等于是放纵。既然如此，她们得节制欲望。让彼此真诚的交往简单一些，让双方的灵魂更纯洁一些。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叶枫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这样说，这样对待我们的感情，我能不生气吗？”

“我……请你理解。”晨露说完便关了视频。

这让叶枫感觉仿佛当头挨了一棒！

这个女人，这个中国女人！她脑壳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什么欲望？什么魔鬼！她们只是相爱而已，并没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哪里放纵了？真是搞不懂！这样折磨她，这样否认相互的感情，简直是开国际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