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宝贝，明天是你们中国的国庆节，”叶枫与晨露在视频上相见，她关心地问：“听说你们那里放七天假，你有什么安排呀？”

“没什么安排。”对晨露来说，无所谓放不放假，反正自己天天在家，陈规又不在身边，放假也无什么意义。她说：“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儿子过。”为面对日益激烈的竞争，孩子们都没有了玩乐时间，在七天的假期中，儿子有三个半天要参加英语培训，两个半天学习绘画，假期比大人还忙。她得陪伴和接送。

“那我……我们也放假一天，那个新加坡女孩和华人经理还有另外几个朋友约我去另一城市游玩。”叶枫看晨露不出去，自己也不想出去了，她问：“你希望我陪你吗？”

看别人兴致勃勃地安排假期，自己什么计划都没有，那心里还是很空。“有朋友去玩，那就去玩吧。”晨露不希望叶枫像自己一样闷在家里。

叶枫希望她反对，听到的却是这话，心中失望，却还是打定主意：“我想陪你，不去玩了。”

这时陈规上网了，给晨露发来视频请求。看到陈规，晨露马上对叶枫说自己有事，不等她回答便关了与她的视频，当即接了陈规的。当陈规的面容闪现出来，晨露突然觉得那张脸好难看！从一张柔和的脸转对一张男人的脸，她一时都适应不过来。按说，40岁的男人，正是风华正茂、魅力十足的时候，但他眉眼的刚硬，加上刚愎自大的气质，跟叶枫那柔嫩的俏脸比起来，显得老气横秋，不忍目睹。强烈的视差效果，让晨露吃了一惊。“这是我爱人呢，不能拿他跟别人比。”晨露敛敛神，努力让心变得柔和。

“明天放假，你也休息。”她说：“老公，明天你上网，我们一起在视频中吃午饭，一起过节好吗？”

“你就喜欢浪漫。”陈规硬梆梆反对道：“国庆又不是什么大节，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一起吃饭有什么情调？我约了朋友去谈生意呢。”

“哦……”晨露无言，感觉视频上的那张脸越发僵硬得难看，不由别转开脸，目光看向别处，正好看到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上，他们都笑得那么甜蜜而灿烂。唉！生活原本平淡，情调是需要营造的。两人天各一方，感情的维系靠的就是相互的凝视，彼此的呵护。如果节假日连个深情的凝视都没有，这夫妻感情岂不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想当年，他是那么喜欢她的小浪漫、小情调，说她总在平淡中给他制造惊喜……现在怎么变了？她努力调节一下自己，平静地问：“不是说那边的人放假都不工作的吗，你跟什么人谈生意呢？”

“别人不工作不代表我啊，我得利用一切时间和机会，懂吗？”陈规越发显得不耐烦。他说：“不然，怎么存钱，怎么买房子？”

晨露心里一堵，更没了话。这是一个人人拼命奔向前途（钱途）的社会。奔向“钱途”！钱途啊！在这奔途的过程中，人们免不了要受种种的磨难，受尽白眼，死皮赖脸，屡战屡败，血泪掺杂，只为那“苦尽”能“甘来”。这个奔向“钱途”的男人，身上的温情越来越少，而她有什么权力批评他呢?

陈规看她不说话，于心不安，忙又温言安慰道：“虽然我不能陪你，但心里是时刻爱着你的。今天下午我给你汇了钱去，你把你们的生活安排好点，记得多给儿子买点营养品，明天带儿子去给你们都买点好衣服……”

“哦。”晨露只是吐出一个字，无言以对。

“没事了吗？”陈规说：“没事我就下了，我还有事要忙。”看晨露无话，便关了视频，一会他闪亮的头像消失不见。

总是这样来去匆匆！总是一副忙不过来的样子。

晨露只感到一种无言的失落。当即也关了QQ，呆呆坐着出神。后来猛然记起叶枫还等着她的，忙又打开QQ，鬼使神差又去点陈规的Q号，竟然发现他隐身在线！接着点真心妹妹的，她也隐身在线。而她几分钟前还发来短信，说自己要上班，不能上网……

这个世界啊，这虚拟的网络世界，有时看着很虚，距离很远。可是有时又是这样近，这样真实！就好像在自家院子里，一块砖头突然扔进来，砸在身上让你躲闪不及。

其实晨露是才在一个网友的指点下知道一个人是怎么隐身在线的。那个朋友S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也在新西兰，虽然在另一城市的惠灵顿，可是这些出国和在国内留守的人因某种机缘巧合，大都有联系。他们出国的人也各自有朋友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对相识的人有着基本的了解。他告诉晨露说陈规在那边不安分，跟好几个女人关系暧昧，提醒她早日想法到老公身边，对老公看紧点。她当时还不相信，觉得道听途说的东西多有虚假，相信老公的话才是真实。可他们，为什么要隐身在线呢？都说忙得分身无术的人，隐身跟谁聊天？

晨露想不出，只觉闷得难受！

叶枫看她上线，马上发来一个笑脸，接着说：“我给那个华人经理打了电话，跟他说不去玩了，取消了出游计划。明天在家陪你。”

晨露机械地打出：“谢谢。”

叶枫要她打开视频，看她满脸凝重，“怎么了，宝贝？”

晨露一怔，才知道自己的心事写在脸上了，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没事。”

“真的没事吗？”叶枫不放心。

晨露努力振作一下自己，“真的没事。”她装出轻松的样子，努力微笑。但心事沉重，自己都觉得那微笑僵僵的，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推说累了，便结束了视频聊天。关掉电脑上床休息。

可心里仍像压着一块巨石，感觉喘不过气来。心里祈盼：但愿所有的传闻都是误传，但愿自己看到的，并不真实！陈规啊，但愿我们的爱情能顶得住外界所有的诱惑！

 

十月一号一早，晨露打开电脑便看到叶枫已在线上，二人当即视频，她问：“你吃早餐了吗?”

“我不想吃，只想吃你。”叶枫暧昧地笑，又问：“你怎么这样乖，一早就吃东西了？”

“我……”晨露迟疑一会，因为是陈规打电话来催促她吃的，吩咐她喝一杯牛奶吃两个鸡蛋。“我爱人打电话来要我吃，我就吃了。”她还是说了实话。陈规应该是真心关心她的。也许那些传闻失实，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也是判断错误。不然，他如果在外面花心，又怎么还对她嘘寒问暖呢？

叶枫的神情一黯，声音也黯下去：“他对你很好啊，你是应该为他多保重的。”

晨露默默地看她，看那双眼睛波光流动，却盛满痛苦的碎片，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又不想让她沉迷自己，索性继续说下去：“是的，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从来都说他好啊……”只是……唉！他只是偶尔打电话来提醒她吃早餐，偶尔的给予一点关心，而他的人却远在天边，总是见不着摸不到，现在还谣传纷纷，他也明显地比以前冷淡……虽然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若是两人有情，总不在一起，没有朝朝暮暮，那情感是多么虚空！虚空得她都不知该如何去判断他们的夫妻情了！但她仍顽强地留守着心中那份真情，也希望老公对自己是真的！

“我知道你爱他，”叶枫忍受着心底的苦涩，把眼睛里的碎片全部挤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安慰说：“如果想他，你就去看他吧。”

“他说现在不好见面，要我等……”晨露只能重复那句老话。

叶枫奇怪：“现在这社会，见面有什么难呢？交通这么发达，全球都可以自由来去，有什么问题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等待……”分别一年多，夜夜独守空房，天天被思念折磨，她多想飞到爱人身边，即使住着窝棚，只要跟他在一起，那也是幸福的。可是主动权不在她身上，陈规说要奋斗出一个样子来，要有像样的房子和车子，才能接她到身边。他说他正在拼命奋斗，为他们将来的幸福在打拼，唯独对他们的相聚推三阻四，她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你心里只想着他……”叶枫叹息，想到自己爱上这么个有夫之妇，自己倾注全部感情，假如他们相聚，自己又往何处去？那痛苦矛盾又来折磨她了，禁不住说：“我怎么办？以后你跟他在一起，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晨露心里一痛，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重复那句老话：“那……你不要爱我，我一直叫你不要爱我，真的，我们只能做朋友！”

“你……真的只要我做朋友吗？”叶枫心底的痛越发深了，感觉自己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洞，眼前一片黑暗。

“我不能给你什么，现在不能，将来我也无法把握。”晨露感觉着她的痛，很想把她拥在怀里，可她知道这只是梦，狠心肠地说：“我们不要再这样了，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我已经想过了，我们做朋友比较好。”要老公不三心二意，自己首先要一心一意啊。

“你真的……决定了？”叶枫再次挣扎着问，眼底的痛像海潮一样漫涌，挡也挡不住。

晨露的心都颤抖了，现在都这样痛苦，将来……相处时间越长，投入感情越多，再要分手，那岂不像割肉一样痛？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折磨她，不如快刀斩乱麻，一下结束了。想着，她的声音也硬起来，“是的，我是深思熟虑做这个决定的，我真的爱他。对你，我只是朋友的感情。”可是看叶枫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最后放柔声音加一句：“我会一如既往给你写信，一如既往关心你……”

“既然关心我，就不要总劝我放弃！”叶枫恨不能喊叫，但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振作一下自己，想到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人爱的人，那个华人经理一直在追求她，他见她第一面就对她有格外的好感，她也不反感他，有时也感觉快乐，但那不是爱！可是，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爱着自己就行了！“好，我考虑你的提议，也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接受那个人，我……干脆跟他去度假了。”

晨露说：“好，你如果喜欢他，就好好对待他吧……”如果不讨厌男人，甚至于喜欢男人，那还是找个男人结婚好。

“可我真的不爱他呀……我不知道……”叶枫感觉好苦！

“保重！”晨露不再说话，关了视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觉得这样做有点残忍。是啊，她为了她，特地推掉跟别人的度假计划，只为在电脑上陪她。然而，她只能伤她的心，叫她失望！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在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陈规呀。他一句关心的话一个微笑都能让她思念半天，一个电话会让她觉得这世界只有他！只是他——总是那么忙碌。尤其是最近，忙碌得几乎没时间理她了。忙？真的忙吗？心里那个乱呀！像有一团麻紧紧缠着，缠得一颗心一阵阵痛。多么希望，老公能早点松口，让自己过去见一面，或是让她直接去陪在他身边啊！那么，所有纠缠不清的感情便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