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追火

 

     梁珊有一双忽闪闪的漂亮大眼睛，蛾叫她大眼灯，她也不生气，总是一笑了之。

     大眼灯的脾气很坏，动不动就摔东西，手里的呼机和手机不知道换了几回。

     大眼灯极少对蛾发脾气。她说，每次牛脾气上来，一看见蛾这个人，暴躁利马消除几分；一听见蛾的声音，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

      她还说与蛾的性格正好互补。

     蛾性情温和，总是一副慢吞吞的从容姿态，从蛾的语气和脸上很难看出内心波动；而梁珊则总是丢三落四、风风火火、喜怒于形。

     唯一一次记忆深刻的发脾气事件，是蛾告诉她要与水晶私奔。

     话音未落，梁珊的大眼灯瞪起来，随即将手边能及的香皂、洗面奶、浴液、面霜、润肤露......等等能够掷下的东西统统掼在地上。

     直到今天，大眼灯也没有说明突然发脾气的原因，蛾也从来没问过。

     蛾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一边安静地拣东西，一边用蚊语对杵在那发怔的梁珊说，什么也阻止不了自己和水晶在一起（梁珊总是嘲笑蛾说话轻得像蚊子在嗡嗡）。

     没有留意大眼灯的表情，更没有在意女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蛾那时的眼光只落在碎裂的化妆瓶和溢淌开来的那一地奶白上。

 

     梁珊和蛾的个子一般高，虽然身材也是瘦瘦小小，但却拥有蛾始终望尘莫及的C罩杯。

     水晶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乳房就会跟着一起长大的。

     可是等到花苞开放，花儿都谢了，罩杯里面也没有跟着鼓起来；

     梁珊说，你没被男人滋润过，经常有人帮着按摩胸部就会丰满起来的。

     可是自那天起，经过了包括梁珊在内的几任男女，蛾也没有蜕变成为傲视群峰的珠穆朗玛。

     由此看来女人的话是骗人的。

 

     梁珊那晚一直和蛾在一起，不是两个人，而是 三人行。

     双方家长对这两个女孩的话深信不疑，大人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跑去找一个男人婆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水晶是这家旅店的常客，和服务员已经厮混得很熟识，与蛾手牵手出出进进次数多了，服务员阿姨会偶尔开着善意的玩笑目送这对金童玉女。

     今晚有些不同，客房里多出一个新面孔，她就是梁珊。

     此刻她正咬着下唇瞪着大眼睛在房间里梭巡，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看得很仔细，仿佛能从某个角落找到些惊世秘密，完全不在意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吸烟的水晶用挑剔的余光追踪自己。

     看上去性格外向的梁珊两边耳朵各穿着两个耳洞，耳洞上面钩挂的小饰物频繁更换，形状不一的耳钉、耳环、耳坠层出不穷。吊带背心裸露的大半个后背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牛仔小短裤紧紧包裹着臀部，细而紧蹦的小腿肌肉证明这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子。

     没心没肺的她很快忘记了初见水晶的不快，被蛾按坐在床边，好奇心作祟对着水晶问东问西。水晶保持一贯的气定神闲对答如流，敷衍对付这样的小丫头片子，这家伙一向胸有成竹。

 

     晚饭后，天色已经全黑。

     蛾暗自思忖着房间里两张单人床的分配问题。征求二人的意见，梁珊抢先宣布自己要独占一隅，话毕便四脚八叉躺下装死。

     水晶没表态，慢条斯理地整理出洗漱用具，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进洗手间，而后又探出头来问：美女们要不要一起洗？

     就见蛾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

     如果没有水晶，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是很自然的事，如今多了这么个特殊人物，倒显得与同性朋友过于亲近都是值得怀疑的事情。

     此刻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上哪张床都不合适，蛾只好尴尬地萎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椅子里。

     “你怎么不睡觉？”梁珊一只胳膊支起脑袋问，表情特别无辜。

     “我睡哪儿呀？”蛾也问的很白痴。

     “睡那边呀。”大眼灯指着另一张床装糊涂。

        蛾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水晶呢？”

     “哦，把她给忘了。”大眼灯作如梦方醒状，咯咯笑着靠边挪了挪半拉身子。

     “那就和我挤一挤吧。”

 

     水晶脸色铁青着坐在对面床边吸烟，这个效果蛾很满意。

     此刻梁珊从背后抱着自己，这是她们平时经常保持的睡姿。

     蛾喜欢别人从背后抱着的感觉，安全，塌实。尤其是呼在后背的气息，麻痒痒的感觉很温暖舒服，感觉而真实。看不到彼此的脸，是不是更自在塌实？

     明明知道水晶看到自己与别人的亲密举动会有所反应，但是蛾并没有试着拿开梁珊的手臂。到底想看到怎样的结果，到底还要整出些什么名堂才算够本，蛾自己也不是很明晰。

     恼人的是这家伙竟然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只是闷着头吸烟。

     假寐着实太尴尬难受，  蛾佯装起身上卫生间。

     果然，水晶紧随其后堵住去路。

     好象一场考验耐力的拉力赛，谁先点破谁就先败阵。抗衡，无关乎成王败寇，仅仅是一次试探的阴谋。

     战未始，蛾已感觉的一阵心虚。

    

     “你是什么意思？！”对方先发制人。

     “什么什么意思？”蛾以守为攻装糊涂。

     “干嘛不和我睡？”

     对方眼里的一丝幽怨让蛾心头一软又一热，犹豫片刻后决定不能轻易缴械。“. . . . . .当着别人的面怕那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和老公睡觉正大光明怕什么！你和别人睡才不好呢！”

     “. . . . . .什么呀，我们都是女孩子！”

     “. . . . . . 我、我、我也是女的！”

      得咧！瞧把人家给逼的，连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都给蹦出来了不是？！

 

     “喂！嘀咕完没有？！睡觉还用商量这么半天呀！”  那边大眼灯听得不耐烦了。

     “没人陪我睡不着！”  水晶耍开无赖伎俩。

     “谁说没人陪你啦？这不有俩大活人陪着你嘛！”   大眼灯跳下床，大喇喇地双手叉腰光脚站在地板中央。

     “是啊是啊，还是两个美女呢！”   瞧那熊样，一见人家的阵势，水晶的语气马上就贱起来了。

     “甭废话了，赶紧拼床，别耽误我睡觉！”  说着，梁珊就动手搬两床中间相隔的床头柜。

     到底是‘男’ 孩子力气大，水晶出马一个顶俩，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张单人床拼凑成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恩，同志们，我的创意不错吧，这回咱谁也挤不到谁。”大眼灯得意地拍着手。

      “嘿嘿，那可不一定。我睡觉不老实，压到你们两个可别跟我急。”水晶的嘴角又浮现出狡黠淫邪的笑意。

     这个恶棍就是这么讨厌，桃花眼睛里面就像掩藏着一潭黑水，越想探究深浅，越是琢磨不透、滴水不漏。

     . . . . . . . .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