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云变幻

明白自己的内心感情，我一时害怕了。晚上栀子回来，我也不敢跟她多说话，睡在一起我也不敢动。往常我们会握着手睡觉，但现在我用双手抱着自己，生怕自己忍不住，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因为面对她，我有种强烈的渴望：拥抱她，亲吻她！

可是，那怎么能？如果她知道我爱上她，会不会吓得跑八百里不回头？同性相爱，那可是罪过！何况我现在还患了绝症，是个不久就要命赴黄泉的人，根本没有爱的权力啊！我尽量把身子挪得与她相隔远一点，装着累了的样子睡觉。

栀子见我不说话，真以为我累了，也不说什么，毕竟她也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一会便沉入梦乡。等她睡着，我睁开眼来偷偷地看她，虽然窗帘没有拉上，天上星星闪亮，但屋子里依然暗黑。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感受她，听她的呼吸。静夜中，微风吹拂。在她一呼一吸之间，我感觉有一股幽香传来，不知是来自她的体内，还是来自于桌上的栀子花，只觉心醉神迷。

这让我无法入睡，也舍不得睡，就那么沉醉于对她温柔的感动里，直到天亮时分，我才朦胧睡去。又在突然之间惊醒，怕她不打招呼又丢下我自己走了。醒来果然发现她已不在身边，我急忙起床去找她。

因为我已决定了离开。

离开前再看她一眼，正式跟她道别，让她知道我没什么，只是正常离别，不让她对我有太多牵挂。

我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对她做出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来。面对她，能听到她，感受她，却不敢亲近她，那对我是种煎熬。与其让自己胆战心惊的，不如趁早离去。带着对一个人的爱离去，我也不再是孤单的吧?在余下的日子，我可以默默地牵挂她，默默地怀想她的音容笑貌，想她对我所有的好……那也是我的福分了。

而我留给他们的，也应该没什么不好吧？

在卫生间没有见到栀子，我匆匆梳洗一下，去厨房找。却见厨房的后门开着，栀子兄妹站在菜地里说着什么。我不自觉地闪身到门后，听他们的谈话。

“这两天我发现她胃口不好，吃得很少……”俊峰说：“她，我很担心是不是胃病犯了啊？”

栀子：“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感觉她似乎一直忍着眼泪，还装着没事般的笑，那样子……让我看着实在是心疼……”

“她总是坚强的，还生怕别人为她担心……”

“是啊，她可能发现我喜欢她，突然说她有男朋友……”

“哦，她真的这样说吗？”

“我知道她是在拒绝我，可是，我是真的喜欢她。当你带着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喜欢上她了。天知道，她的目光，她的笑容，都让我心疼！那么好的女孩子，却得胃癌！”

啊，他是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我震惊。只听栀子说：

“哥，你不要想太多……”

“其实我现在也不能想什么，只希望能照顾她，就算是照顾一个妹妹，也好……面对她，就是没来由地心疼。”

“哥，我其实有你同样的感觉。第一天认识她，我就没来由地心疼她。那么好的人，性格好，为人好，长得也好，她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啊。至少，有一份真诚的爱给她……”

“可我后天就要走了，妹妹，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对待她，不要让她有什么伤心。”

“那今天，哥，还要不要我躲开？”

躲开？她是因为她哥而刻意躲开我的吗？我的心神再一次震动。

“我也要好好看看你啊，傻妹妹。有你在，她好像还自在些。”

“如果叶子能奇迹般地活下去，她在将来也不爱你，哥，你会怎么样？”

栀子的问题又让我一震！她怎么会问如此奇怪的问题？

俊峰说：“说你傻，你还真傻！只要她过得好，怎么样都行，我不会责怪她半点……”

我悄无声息地退开去，心里波涛起伏。他们的谈话，让我感觉太意外了！原本以为她哥会因我的胃癌嫌弃我，没想到他心疼我，喜欢我！难道说是因为同情、可怜吗？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一个喜欢呀！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超出了我的想象。栀子为了她哥，可以刻意地躲开去，那么，她有爱我的心吗？俊峰还有两天就要回部队，我现在提出离开，他们会同意吗？我的离去，会不会让他们伤心？怎么办？怎么办？

栀子，栀子！栀子啊！你既然心疼我，为什么要把我让给你哥？明知我不会爱上你哥，为什么还想刻意躲开？而且，你怎么会问那样的问题“假如她将来也不爱你，你会怎么样？”你以为我有将来吗？那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我胡思乱想着，信步往前走。

猛抬头,忽然发现前面青青的篱笆里有白色的花,哦,栀子花!

栀子树长在绿篱里面,青枝绿叶中开着那么几朵,洁白的花瓣上跳动着露珠____我的心神再一次被震慑！俊峰每天送我的花，是不是从这儿摘下来的？我走到篱笆边，发现篱笆边还有一道沟，我的身子探过去，伸长胳膊想要摘下一朵，却是差了那么一点，够不着。

忽然，篱笆里露出一张笑脸，是栀子。“想要花吗？”她问：“我送你一朵！”

“我要两朵！”

“贪心的人，你干吗要两朵？”她摘下递给我，分开篱笆跳到我身边。原来，他们兄妹从后院菜地出来，发现我不在屋子里，连忙分头找我。

我嗅着花香，喜不自禁说：“好事成双，花儿成双不孤单!我要带着它们一起离开。”

栀子一把抓紧我的手，“你说什么，离开？叶子你想要走吗？”

不离开又如何？我只一看到她，心就急跳不停，心里一个劲叫：“栀子！栀子！栀子！”自己的心就要化了，浑身软软的感觉都站不住，恨不得紧紧抱住她，让我的柔情流到她心里去……

“栀子，”我努力说出话来，可唤她的声音还是透出无言的深沉与激动，赶紧收收神，装作淡漠地样子道：“是啊，也玩了几天了，我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那你至少再等待两天，等我哥走了，我陪你去别的地方……”

我抽出手，摇头说：“我不想再要你陪，我自己走。你就留在家，好好工作与生活。”声音干巴巴的。

但栀子再次拉住我的手，她说：“我不会让你这样一个人走！叶子，你该记得你发了三个月的薪水给我，至少这三个月我要一直当你的导游！到这里的第一天你说要看遍我们武当山的山山水水，我答应陪你看遍这里的一草一木。而你这几天所看到的地方，还不及武当山的百分之一，你知道吗？所以你是不能走的！”

我也不想走,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可是,我能爱你吗?能吗?这不可能的,简直是痴心妄想!自己否定着不觉一直摇头。“不行，不行……”我喃喃出声。

栀子急了，她摇着我的手问：“什么不行啊？你到底在想什么？”紧接着又说：“我还没带你去湖里摘菱角，没带你去溪水中捞虾，没陪你去天柱峰看日出，没有在夜晚去山坡上听蟀蟀唱歌，没有……还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去看，好多好多的事没有做，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机会……“

她的手绵软，可握住我时显得十分有力。我感觉有种力量直从她的掌心传导到我的内心，我的心咚咚乱跳，目光只一与她的目光接触，我所有的神经都抽紧了！“不！”我突然简短地喊一声，抽出手便向山上跑去。因为不跑开的话，我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拥抱她，亲吻她！我要吻她紧张、关切的眼睛，吻她焦急、红润的嘴唇……实在太渴望了！渴望到哪怕吻一下就死，我也愿意！

疯狂的念头！

“叶子，叶子！”栀子在后面追赶，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担心我出事，便在后面紧紧追赶。

我的体力远不如她，尽管我使出全身力气奔跑，但还是被她追上了。

“你追我做什么？”我大口喘气，生气地嚷嚷。

“你跑什么？”她不服气。

“我讨厌你，不想听你说话！”我像个傻瓜地叫喊：“跟你说了，我要走，我要一个人离开！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听，我只想走！我必须走，我不要死在这个地方……”

栀子先是吃惊，继而掉泪，紧接着伸手捂我的嘴，“别乱说……”

我一把拉开她的手，继续说：“我说的是真的，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死，死是必然的！我很快就会死去，老天已经判了我的死刑，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奇迹！不可能的，我生命中从来没有奇迹，只有奔波、苦难和死亡……”

“不要说了！求你……”栀子竟然拥抱住我，唇贴上我流着绝望泪水的脸。

我像被电击了一般，全身一阵抽搐，不知怎么的人就向后跌倒下去。栀子被我带得一同跌倒，但她企图拉住我，结果却是跌倒我身上，唇碰着我的唇。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张开嘴，含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芬芳，只一含住，我再也舍不得放开。管它山呼海啸，管它山蹦地裂，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我什么都不再管，只管双手抱紧她，吻她！既然老天把她的唇送到我唇边，既然我爱她，那么我就吻她！吻她！！

似乎可以一直吻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但实际上只是深深地吻了一下，我就晕了过去。

可能因为奔跑，因为激动，因为幸福……我竟然在最美妙的时刻不争气地晕厥了过去。

这把栀子吓坏了，她马上端正身子，抱着我的身子一边摇晃一边呼唤我，当她以为我醒不过来而想背我下山时，我却睁开眼睛，“我没事……”我向她微笑。她原本绯红的脸越发红了，红得像山坡上艳艳的红花。我的脸也跟着一阵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