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栀子花香

清晨,我在鸟儿的啼叫中醒来,身边不见栀子,看来她又早起忙活去了。我也懒得动,细听鸟儿的鸣唱。嘀嘀――咕嘟，啾啾――哒哒――高一声浅一声，感觉有许多鸟儿在房前屋后跳跃，欢歌笑语，此起彼伏。我忍不住笑起来，住在这山中，每天听鸟儿的啼唱，是多么美好！

我再也躺不住，迅速起床洗脸刷牙，跑到门外看鸟儿唱歌，呼吸新鲜空气。才刚站住，只见俊峰从屋后转过来，目光朗朗地冲我笑：“早上好。”他还没听完我说“你好”，就把一朵洁白的花送到我面前。“给你！”

“谢谢！”我捧着花，首先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沁人心脾。“这是……”

“栀子花。”栀子声到人到，手拿着一把青菜和两根黄瓜，笑容满面地对我说：“这就是跟我同名的栀子花啊。”

我把花捧到鼻子边闻，感觉越发的幽香！细看花瓣，洁白中还有着淡绿的筋脉，露珠挂在上面，盈盈欲坠，一种感动突然袭击内心，我抬眼，恰好遇到栀子的目光，心里又是一跳，禁不住喃喃出声：“栀子花原来是这么纯洁而楚楚动人……”

“到底是城里人，一朵花儿也让你这么感动。”俊峰笑着，把手里的另一朵花送给栀子。

栀子满心欢喜，却撒娇说：“还以为哥哥忘了我呢。”

俊峰的脸竟然红了，“小丫头，哥哥哪会忘记你。”说完赶紧往屋里走，说自己肚子饿了，让栀子快点弄早点来吃。原来他一早起床跑步，看到二婶婶家屋后的栀子花开了，跑过去隔着篱笆把开着的两朵都摘了回来。

我们把花用水养起来，放在书桌上，房间里就一阵一阵地飘出花香。我像孩子般受不住诱惑，吃着早点也会跑到房里闻一闻，吸饱了香气再回到堂屋继续吃早点，把那兄妹俩逗得直笑。

俊峰开玩笑地问：“那花儿比我们的魅力都大吗？”

我感叹：“太美了！”其实，花美，人更美！甚至可以说，这儿的一切，无一不美得让人心跳！武当的鸟鸣，清新的空气，俊峰开朗的目光，栀子灿烂的笑容，花儿带着露珠的香气……都让我深深陶醉，有一种柔软的感动。

想不到，第二天清晨，俊峰又摘了栀子花回来，一共三朵，一并送给我。每一朵都带着露珠，每个花瓣上都有淡绿的筋脉，每一阵微风都送出一股花香……喜得我连连感谢。

“哥，我的呢？”栀子从厨房出来,向俊峰伸出手。

“啊，这个……”他手挠着头发，胡乱指一下我的手，“都在那儿了。”

栀子故意气哥哥：“从小到大，你摘的花都只是送给我的。”

俊峰脸又红了，解释道：“二婶婶那花，也不多开一点，今天也只开了三朵，我不知道怎么分，干脆都给叶子，免得你说我不公平嘛。”

“三朵啊，至少省一朵送给我嘛。”栀子笑得有些暧昧。

我连忙把花捧到她面前，嘻嘻笑道：“那我送给你，请收下。”

俊峰似找到反击的借口，马上说：“栀子，你看你，一朵花也跟客人争，让哥多没面子。花即使没给你，还不是放在你屋子里，你哟____”

栀子向我做个鬼脸，只是捧一下我的手，笑道：“算我收下啦，我去弄水来养花，格格。”笑着跑了。

俊峰转脸对我笑，“我这妹妹，就这么调皮。”

我笑，感觉自己笑得像花儿一样。因为刚才手被栀子捧过，好像她的手仍捧着我手，我们两双手仍捧着花，透出格外的芳香！

 

星星挂在窗外，似乎伸手可摘。身边的栀子睡着了，我却没一点睡意，尽管白天游山玩水跑了一天，身体有些累，可心里很轻松畅快。

睡不着，我怕自己伸手去摸栀子甜睡的脸，便起身到窗前数星星。听老人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那么，哪一颗是我，哪一颗是栀子呢？我们应该是相隔很近的两颗星吧？

如果，哪天我生命消失了，但愿我是武当山上那颗最亮的星，能一直照着栀子，守护栀子，天上人间，也能彼此照应，那也是好的吧?

然而，第二天当我又从俊峰手上接过带露的栀子花时，却没有看到栀子。厨房里有做好的早点，南瓜粥，凉拌黄瓜，鸡蛋炒西红柿，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可是栀子不在，只有我和俊峰两人吃，我的胃一痛，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栀子她……今天不陪我去玩了吗？”我迟疑地问。

俊峰爽朗地笑起来，“没有她陪，还有我啊。”他说：“她今天一早接到电话，有个旅游团让她去带，她让我转告你，恐怕要到晚上才回来。

啊,要到晚上吗?那么这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了吗?我划拉着碗里的饭,放进嘴里也感觉不到一点味道。俊峰焦急，直催我吃一点。我实在吃不下，干脆放下了筷子。“感觉不饿，我不吃了。”我说。

“这，是因为饭菜不好还是你哪儿不舒服吗？”俊峰见我摇头，便说：“既然都不是，你多少吃一点。一会我带你去爬山，很耗精力的，不吃饭哪行。”

“我……我觉得身体酸痛，今天不想出去玩了。”我突然感觉一点劲没有，对外面的树木花草也没了兴致，抱歉地说：“你也不用整天陪着我，如果有别的事，你去忙吧。”

“我就是回来玩的，什么事也没有。”俊峰执意留下陪我，他说把我招待好就是他首要的任务，是妹妹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要完成好。

唉，栀子，为我想得这样周到，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多我一个人就不行吗？出门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自己就走了……但我也不能扫俊峰的兴，只得强打精神说笑，装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栀子这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只中间打过一次电话给她哥，问我们吃饭没有？俊峰很会做菜，他带我去菜场买了菜回来，让我休息，他自己就整治出一桌菜来。因为我喜欢吃蒸菜，他特意做了蒸鱼、蒸芋头，蒸野菜。还清炒藕丝，爆炒腰花……如此盛情款待，让我感觉自己受之有愧。

“只两个人，你做这么多菜，吃不完啊。”

“你喜欢吃，慢慢吃，嗯。”

俊峰拿了啤酒来，我们两个人便慢慢吃慢慢喝，那些菜也实在香，诱得我不断抄起筷子吃上一口，慢慢地也吃出兴致来。为了不至于冷场，我们边吃边找话题来谈，俊峰讲自己在部队的学习与生活，我讲自己几年来在城市打拼的逸事……

哪知第二天，栀子又不打招呼自己走了，我的心一凉，像前一天一样，我一口早餐也吃不下。跟俊峰去爬山，满山的绿树映到我眼里，只是显得苍黄。淙淙溪水像是哭泣，山风似在呜咽，鸟鸣也激动不了我的心扉，我只觉得情绪低落，心里空荡荡的。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俊峰关切地问。

生病？我本来就是一个患了绝症的病人，如果他知道，大概会吓一跳，甚至于不敢再让他妹妹跟我交往，也不敢让我再住在他家。万一我死在他家，不说把倒霉气留在他家，就是栀子往后孤单一人，会不会想到我就会害怕？做哥哥的那么疼爱妹妹，一定舍不得妹妹担惊受怕。

“没什么。”我摇摇头，“可能这段时间玩得累了，我得休息一下。”

俊峰无奈，只得带我回去。回到家我就说自己要休息，让他自由活动，不用管我。走进我和栀子共用的房间，我轻轻关上门，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养了许多的栀子花，第一天摘来的栀子花虽然有些萎了，但香气依然。

我把前几天的花从水里捞出来，放到窗台上的阳光下晒，想要晒干水份后带走。把栀子家乡的花带着，留在身边做个纪念。既然我是一名匆匆的过客，我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栀子和她哥都有自己的生活与工作，我受过他们热情的款待，这就够了。是的，我该走了，虽然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与自己对话的日子有些孤单，但至少不会牵累别人……

不管我怎么想，栀子花的香味仍一丝一缕地飘进鼻中，我凝视那些花儿，养在水里的，晒在阳光下的，花瓣儿都一样散发着香气。那么沁人肺腑的香气。

忽然就想：我也要做这花儿，即使死了，也留香人间！

自己便默默地笑起来。

而栀子似乎就在花瓣中，向我扬起笑脸，温柔而灿烂。

喜欢你，那么我就该远离你。我在心里轻轻地说。

窗外，阳光明媚，白云飘飘。眼前飘过的是云彩,心里流过的是忧伤。

“叶子，该吃饭了！”俊峰在门外叫。

我猛一惊，才发现都过吃饭时间了。“抱歉，”我开门面对他，不知说什么好。

“你客气什么呢，”俊峰仍是一脸爽朗的笑，他说：“我以为你在睡觉，怕打扰你，做好饭也不好叫你。现在，我想你该休息好，也该饿了吧？”

“不要对我太好。”我看着他，发现他眼晴里闪着异样的光彩，忽然明白，他是喜欢我。不然，这几天他不会丢下所有的朋友而只是一天到晚地陪我，想着法儿带我去看好看的地方，给我做好吃的东西，讲一切好玩的事情……“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说。

他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说：“好不好不是你说的，是别人感觉到的。我觉得你好，怎么对你好都应该。”

“谢谢。你是栀子的哥哥，我与栀子情同姐妹，那么，你也做我的哥哥吧……”

“不，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做哥哥，我不想做你哥哥……我……”

我连忙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刚刚我是思念男朋友，所以才没有劲游玩的，抱歉。”俊峰一愣，不相信地看我，他说：“听栀子说你没男朋友的……”

我笑道：“她不是太清楚这件事。”

俊峰凝视我一会，“也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可能没有男朋友。”他感叹：“做你男朋友的人，是多么幸福啊！”

我把忧伤深深藏匿，只把微笑放在脸上。

俊峰不敢再看，转开头说：“好啦，快去吃饭吧。不然饿坏了，你心上人会怪罪我的。”

心上人？栀子的脸在眼前一闪！我突然明白：我对栀子的依恋，对她的感情，不仅仅只是姐妹情、朋友情，我是爱上她了！天啊，我爱上了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