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武当灵山

车子上到山顶，我不断地回望格姆女神山下的泸沽湖：晨曦中的湖水恬静地凝在那里，如鲜奶一般，浸着她的三个小岛……虽然恋恋不舍，但我更舍不得栀子。没有栀子的陪伴,不管在哪里,世界都如同一片荒园。所以，我当机立断，陪栀子一起回武当，去看她的哥哥，看她的家乡。

栀子的哥哥俊峰，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身军装显得英俊潇洒，只有眉目间的笑容与栀子相似，在俊逸中透出几分敦厚。在栀子介绍我们相互认识后，他爽朗地伸出大手与我相握，“你好。”他说，笑得有几分腼腆。

“你好。”我觉得这个哥哥很亲切友好，面对他，我一下没有了拘束感，微笑道：“以后请多关照。”

“你不要客气！”俊峰说：“你是我妹妹的朋友，也等于是我妹妹，你就把这当成家，随意点。嗯？”

栀子家座落在山脚大路边，居于风景区，房屋造型大方，结实。前面是两房一厅。按当地人的说法是：中间是堂屋，两边是正房。正房后面有两间偏房，都有明亮的大窗户，挂着海蓝色的窗帘，帘子上跳动着可爱的维尼熊……“好可爱的窗帘！”我抓住窗帘，说不出对那些维尼熊的喜爱。

“那你就住在我们家吧！”俊峰说：“我妹妹希望你住我们家，你就住下来。你跟我妹妹住一个房，如果不习惯，想要你自己独住也行，我把房间让给妹妹，你住她房间，我另收拾一间偏房出来住。”

我赶紧说：“我就跟栀子住一起好了，不用再麻烦你……”

“我不怕麻烦。嘿嘿。”俊峰笑，“你们先休息一会，我去买菜。喜欢吃什么菜啊？”不等我们回答，就一阵风似地走了。

“你哥哥……跟你一样真诚热情啊。”我对栀子笑。感觉她哥哥真是不错。

“当然了，他是我哥哥嘛。”栀子收拾着床铺，声音颇为骄傲。她怕我旅途劳累，想要把床铺收拾好让我休息一会。按理，我是该住在旅社的，可栀子一邀请，我就跟她来到了她家。以为她哥哥在不方便，没想到这个哥哥跟栀子一样爽朗，没一点生分的感觉。“我哥哥从小就疼我，”栀子把床收拾好，让我去休息，她说：“你在这里不要有任何的拘束，当在自己家里一样，你自在我们也自在。”

“客随主便，是不是？”我倒在床上，舒服地用双手抱住后脑，不一会儿便沉进了梦乡。

醒来，一阵食物的香味扑进鼻中。栀子来叫我去吃饭，她领我去后面一间偏房,那里被她聪明的哥哥改造成卫生间， 洗脸， 如厕都方便。房间大，分隔得也合理。“你们这里也有下水道吗？ 没有的话， 这脏水流到哪去了啊？”我一边洗脸一边问。

“这屋子后面是菜地，我哥哥在后面挖了一个大毛坑，算是露天厕所……”栀子笑着不说了。

洗罢手脸，来到堂屋，八仙桌上已摆上了菜。原来当我睡觉时，他们兄妹俩一起做菜，同时还请了他们的同学与朋友来陪我吃，一下来了四五个年轻人，围了满满一桌。

让我惊奇的是，他们居然做了十菜一汤，把我当最高贵宾接待。那些菜有许多武当山的风味，有的菜是用碗盖着的，揭开来，热腾腾香喷喷。细一看，原都是蒸菜！“这是粉蒸鳝鱼，这是粉蒸土豆……”栀子一边给我挟菜一边介绍。

“土豆还可以蒸啊？还有这鳝鱼……”我吃一口，香得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吃了。

那些蒸菜，看着美，闻着香，吃起来――哇！从鼻子到眼睛，从味觉到五脏六腑都感觉享受！“真想象不到，这些东西还可以蒸着吃，这罗卜丝,也能蒸……”

“嘿嘿，吃在湖北，我们湖北人是很会吃的。”俊峰开心地说：“想不到你这么喜欢蒸菜！如果你秋天来，给你蒸莲藕，那个比这土豆与罗卜都好吃呢！”

“真的吗？真的吗？”我兴奋地连连追问。

“当然是真的了。现在的藕，才刚刚长成，藕蒸不烂，吃着就不香了。”俊峰与同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抢着介绍：“不过，清炒藕丝，也蛮香脆的。”

“我要吃蒸的！”我自然地喊出口。可是突然想到：只有秋天的藕才蒸的香。秋天，我能活到秋天吗？心里一愣，赶紧低头吃菜，泪水却冲进喉咙，把那粉蒸鳝鱼也弄得有点苦味了。

坐在我旁边的栀子似感觉到我的伤感，连忙岔开话题道：“我们这附近有湖，湖里有许多的菱角，改天带你去摘来吃，要不要？”

“嗯，好……”我努力地把泪水咽进肚去，把微笑挤到脸上。

我们还可以在湖里钓鱼，捞虾!还可以在晚上抓青蛙……到底是年轻人，说什么都兴致勃勃，做什么都其乐无穷。我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丢开自己的病体不想，兴味盎然地听他们讲当地的趣闻逸事。俊峰讲话最多，大家也都希望他多讲。作为年轻的军官，他是朋友们的骄傲。也许是因为有我这个外地来的客人，俊峰兴致好，谈兴也浓，把饭桌上的气氛一阵一阵推向高潮。

第二天，栀子兄妹一起陪我去爬山。13亿年前，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赋予了武当山奇特的景观和绝美的风采。“我们武当山的自然景观集华厦各大名山的独特之处于一身。”我们一边徒步上山，栀子一边给我讲解。她说：“武当山既有泰山的雄伟，华山的险峻，又有衡山的秀丽，峨眉山的清凉，黄山的奇，青城山的幽等等。”

“胜景有72峰，36岩，24涧，11洞，10池，9泉，3潭……”俊峰紧跟着介绍，没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栀子也跟着笑，大概是觉得有她这个妹妹，哥哥也口齿伶俐，说起家乡的美景来，也能如数家珍。

“有这么多的美景吗？那我要一处一处的看！”我兴致勃勃地说：“要你们带我踏遍这儿的山山水水，行吗？”

“只要你有兴趣，我会陪你看遍这里的一草一木。”栀子笑道：“武当山是道教第一名山，从唐代开始便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到明嘉靖三十一年，便被尊为皇室家庙。所以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交织如画，融为一体，天人相合，古今辉映。”

“真的吗？”我只是笑。因为平时锻炼少，没走到半山腰，人就累得走不动了。好在带着毛巾，不断擦拭汗水，不至于让汗水迷了眼睛。俊峰背着几大瓶泉水，不时递过来让我们解渴。他们怕我累，尤其是栀子，本来上山时就提议坐索道，怕我体力不支，累坏身体。因此不断提醒，慢慢走，累了就休息。我也不急，停下来擦一把汗，喝几口水，放眼看周围的远山近景，真的感觉不同凡响。

这里的每一个景点，每一个景点中的一草一木，以及整个人文景观的设计，都体现了自然生态的鲜活，同时又充满了历史文化的灵气。我们一边爬山，一边赏景，他们兄妹不断跟我说笑打趣，竟然也没觉得特别累，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天柱峰。

天柱峰是武当主峰，那犹如金铸玉琢的宝柱雄峙苍穹，素有“一柱擎天”之誉。周围的山峰也都千奇百怪，争雄斗奇。“看到没，看到没？”俊峰骄傲地指点着让我看，他说：“你看这周围的山峰，全都朝向主峰，形成天造地设的‘万山来朝’奇观！”

我左看右看，只看到满眼绿色，向上看，只见天高云淡。向下看，竟然看到一只松鼠在林中跳跃……“我，我找不到万山来朝啊。”为自己的眼拙很不好意思。

栀子连忙说：“这在地面上看不到，只能在飞机上才能看到。你别理会我哥的话。”

俊峰也不在意，爽朗地直笑，依然孩子气地指点喊：“哎，那是玉女峰，这是狮子峰……”

果然，那金童、玉女峰，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大笔、中笔峰，如铺展云笺，挥毫生辉；天马峰，飞腾扬蹄，昂首霄汉；狮子峰，摇身舞爪，戏耍云端。有的似青莲绽花，流香荡翠；有的似旌旗招展，击风搏雨；有的美似珠，有的奇似猴……“谢谢你，栀子！”我开心地一把搂抱住身边的栀子，以示感谢。

俊峰抗议：“不感谢我啊，这可是我帮你发现的哦。”

“也感谢你！”我依然抱着栀子的肩膀，向他点头一笑。

俊峰也笑，解嘲地说：“你给她拥抱，却是一个握手也不给我，这感谢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栀子喊：“哥，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帮腔：“是啊，妹妹的醋你也吃。”

吃醋？哈哈哈！几个人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莫名其妙，却是莫名其妙的开心。

“武当山常年紫气氤氲，风云变幻莫测，四季景致各异。”来到山顶，栀子继续行使导游的职责，细心地给我讲解。

俊峰却笑着抢过话头，“春天，青峰滴翠，繁花似锦；夏天，飞瀑泻玉，清凉一片；秋天，天高气爽，红林透染；冬天，冰峰雪树，银装素裹。总之，不管你何时来这里，都能享受到武当山神秘空灵的美景。”他最后总结说：“正所谓，武当山灵，通灵天下！”

“啊，哥！”栀子睁大眼睛看俊峰，不知是赞美还是别的，她说：“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能说会道，口若悬河了？要是你来当导游，我的饭碗要被你抢了去哟。”

“过奖，嘿嘿。”俊峰风趣地说：“有你这导游妹妹指点，哥哥当然也不会逊色到哪里去了。”

“这么美丽的武当，”我接道：“我如果长住下来，是不是能延年益寿？”

“当然！”栀子飞快地回答：“道教讲究‘舒服’二字，你住在这舒服的地方，每天呼吸新鲜空气，让身心都保持空灵的境界，不长命百岁都不可能！”

“那么，”我自然的握住栀子一只手，用力的握一下，她也用力地回握一下，我拖长声音说：“我就住你家不走了啊？”

“求之不得！”那兄妹俩居然异口同声。

“那我就赖着不走了。”我兴高采烈，心里是真的感觉舒服。如果能长住这里，与栀子相伴，即使不能延年益寿，哪怕多与她相处一天，也是幸福的。是的，栀子，栀子！我喜欢与你呆在一起！至于这是什么感情，我不管！反正我也活不多久，只要活着，我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你真的那么喜欢这山野之地吗？”栀子突然拍拍我的脸，笑着说：“瞧你笑的，脸上像抹了蜜一般。”

我只是笑，自己都感觉到有股蜜意在心田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