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次生病
“你来银行做什么？”栀子一直老实地跟着我走，看我们来到了银行门口，她止住脚步问。
我只是笑笑，不做声，带头走了进去。要她把她的银行卡给我。本想昨天就把钱打到她的卡上，可在世博园一玩就是一天，根本没时间来银行。今天，我想先把钱打到她的帐号上，然后去石林游玩。
“我说了不要的，你不要再操这个心了！”栀子不理我，她有些生气地说：“还以为你是找去石林的车，哪想到你又要给我钱！”
我说：“工资是说好的，迟给不如早给。趁我现在还健康清醒，先把这事处理好，免除我心头担忧，我以后只管玩，直到生命……”
“你不可理喻！”栀子干脆走出了银行。
我有些发怔。前天晚上给了她五千现金，我想今天把另外五千打到她的银行帐号上，以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还能游玩的时间最多也就三个多月吧。只不过提前付给她工资，她生什么气呢？我也是想一劳永逸，只是想以后不再操心……可是栀子生气地走出银行，不再回来。我只得跟出去，发现她躲在一边流泪。
“栀子……”我不知说什么好，有些手足无措。“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提前给你工资，你哭什么？”我故意硬着声音问她。
“工资工资！你以为我陪你，就是为了那些钱吗？”栀子越发的气了，气得眼泪直流，流着泪，她说：“我是把你当朋友，知道吗？我是把你当朋友，才陪同你的！哪个要你的钱……”
“我知道，知道你不是为了钱……”
“可你为什么一直只是记着钱？为什么只想着那些钱呢？钱虽然很重要,但钱买不来朋友……”
“对,钱还买不来健康,买不来爱情!”我深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才想要把自己最后的日子托付给你.栀子,从一开始,我就当你是朋友.”我强调: “给你钱,我只是想一劳永逸……”
“当我是朋友就少胡思乱想!我们好好去玩,你只要想着怎么带我去玩,”栀子打断我,拉着我去到石林的汽车,她说: “我们去玩要赶早!”

走进石林,心头一震.那里大大小小的石头像树一样耸立,组成石头立起来的森林!
开始我和栀子手拉手在石林中穿梭行走,观看这奇观异景.后来不知怎么分开了,各自看着自己感兴趣的奇巧石头.那些石头实在太与众不同了,有的如树一样直立,有的像各种动物,有状如狮子大开口,有的如老虎腾跃,有的……千奇百怪,沟壑纵横.
我专捡人少的地方走,离开大众路线,走小路,像独侠客一般钻进石头缝中,想象不出这些石头是怎么从地上钻出来的.手摸在石头上,冰凉.
当年这是一片海域,那么我是置身在海水深处的樵石之中,想象自己像鱼一样游弋在这无人之境,思绪跟着飘荡起来.当时我正在某个深深的石头缝隙中,不但见不到阳光,连天光也被石头遮住了,周围没有人,甚至人的声音也听不到.我奇怪,几分钟前,我还看到许多游客在头上方的石头中大呼小叫的啊,怎么这会儿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禁不住想到,如是潜水员潜到这个地方,怕是会卡到某个石头缝中再也出不去;如果船只经过这里,怕也是要触礁,再无生还的可能……心里打一个冷战,突然害怕起来.
而这时刮一阵风,凉嗖嗖的.像阴风拂面,感觉石头缝中有许多孤魂野鬼,千百万年来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倒了,想喊叫,发不出声;想跑开那地方,寻找人群,却是迈不动步.只一味地呆想:这里会不会有道石缝是通向地狱的门?假如我死了,魂魄会飘到哪里呢?我不想死,一点不想死.生命是这样丰富多彩,我还有许多事物没有感受,我多想活下去啊!哪怕活着感觉痛苦,那至少是可以感受的啊……
“叶子,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啊?”栀子突然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啊,你的手好凉,冷吗?”拉着我就向上走,朝有阳光的地方走.
来到一块大石的顶上,阳光照到脸上,我心里才亮堂起来,感觉自己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又回到了人间,开心地向栀子一笑.
“你这一笑,我心里就开朗了.”栀子用手摸摸我的额头, “刚才你的脸像阴天,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是被那石头的阴气浸的吧.”我依然笑.赶走心头的阴影,与栀子继续在石林中游玩,尽情饱觅那些石头的不同和奇妙之处,只是再也不敢一人单独行走.后来还到一间茶室喝茶,听讲茶道.在草地上追逐,和栀子你追我赶的笑个不停……
哪知回到昆明,在外面吃晚饭时我就感觉不舒服了,一点食欲都没有,身子恹恹的一点劲没有.我想是玩得太累造成的吧?栀子说自己跑累了就会饿,我怎么就不饿呢?以前工作太累时,也只是想睡觉,不想吃饭.
努力陪栀子吃完晚饭,回到酒店匆匆冲个澡便躺在床上,不料越发难受起来,不但口渴难忍,感觉皮肤发紧,还觉得特别冷.栀子洗好澡出来,发现我冷得在打战,慌得她一迭连声地问: “怎么啦叶子,你又有哪儿不舒服吗?”我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笑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冷.”
“不会又发烧了吧?”栀子忙拿过体温表给我量体温,接着倒水端来给我喝,说喝点热水能暖身子.看水太烫,自己帮我吹.突然又想到热水可能提高体温,忙又把杯子放下……看她一连串动作,我笑笑说: “我又不是瓷娃娃,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啊,你都烧到39.5度了!”栀子轻叫.
“我要喝水.”被她这一叫,我心头也是一紧.怎么又高烧了?怪不得特别难受的.想要坐起来喝水感觉都没劲了.栀子忙伸手扶我,把杯子端到我面前让我喝.
“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栀子劝我.
这么容易生病,这么容易高烧,难道说是癌症在作怪么?我无力地摇摇头, “请再给我一杯水.”但热水只能减渴,并不能驱散体内的冷气.我感觉越发的冷了.栀子把她床上的被子拿来给我盖上,我依然感觉冷.好冷啊!
“我们去医院吧!”栀子怜惜地看着我,不断更换热毛巾盖在我的额头.
“刚刚吃了退烧药,会好的.”我固执地不肯去医院.想到自己如果去医院,医生那些危言耸听的话语肯定只会加重我的病情,他们也一定要我住院治疗……这一去,没准我会再也出不来,最后可能被推进那小小的太平间……
“不要,我怕……”我感觉冷气都深入骨髓了,冷得紧紧抓紧被子.栀子把房里的两条被子和毯子都盖到我身上,握住我的手说:
“别怕,有我呢.”
想到在石林石缝深处吹的冷风,莫不是鬼魂附体了? “冷啊,我好冷……”我开始忍不住说胡话:“我不要死,真的不想死……”
“你不会死,不会的!”栀子看我实在冷得不行, 伏过身子隔着被子紧紧抱住我,她紧紧的抱着我,把她的体温传给我,也把她的信心传给我.她说我之所以生病发烧,是因为那天的病没有全好,这几天又连续奔波劳累过度所致. “前天你拼命工作,昨天在世博园被雨淋,今天在石林被冷风吹,以你的体质,不生病才怪.”栀子不让我胡思乱想,用客观事实来安慰我.
可我依然说胡话: “我怕……不要去医院,不要进太平间…….栀子,你答应我,不要送我去医院……”
“好好,不去医院!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陪着你……放心,一会就好了,马上就好了.”栀子更紧地拥抱着我.
也许是她的拥抱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的话语起了作用,或许是药起了作用……我渐渐放松,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晨光中我睁开眼,只见栀子坐在床边,我身子稍稍一动,她马上坐过来问:
“你醒了叶子.要喝水吗?”
“你就在这床边坐了一夜,照顾了我一夜?”我心疼地拉住她的手,看她因熬夜,脸都瘦了.
“我没事啊,看着你好起来,我就开心了!” 她笑,愉快地说: “你昨晚烧了半夜,一直说胡话,真让我有点担心呢.叶子,你可真能折磨人哟.”
“抱歉,这么麻烦你……”我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看她要的不是感激,而是健康,我无力地改口笑道: “好象有点饿了,想喝粥……”
“那我去给你买来!”栀子笑逐颜开,好象我想吃东西是世上最美好的一件事.她倒一杯水放在我床边,自己就风一样跑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天,她不让我再出去玩,也不让我做什么事,只把我当病人重点保护着,给我端茶递水喂药,削水果,停下来就跟我拉家常讲故事,讲自己小时候的趣闻逸事给我听,也要我讲自己感觉幸福的事给她听……一整天呆在酒店,也不感觉闷.甚至于觉得,生病也好.不然,我也得不到栀子无微不至的关心了.
有栀子陪同照顾,我的身心很快健康起来,晚上睡觉也特别踏实.隔天醒来,竟然一觉睡到了八点多.发现栀子不在房中,她大概出去给我买早点了吧?起床梳洗好,不见她回来,我信步出去走走,东转西走,突然来到一座屋前,看到迎面有一堵墙,墙上挂满牌子.牌子上写着字.我好奇地停下观看,忽然看到一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叶子?是谁跟我同名吗?”手就拿住了牌子细看,翻过一面,看到上面还夹插着一张纸,我实在忍不住,拿下纸条看起来:
“当我在江边看到叶子无助地哭泣，我心里就充满忧伤；当在酒店看到她想哭却冲进洗手间背着我流泪时，我心里就感觉痛，痛得也直想哭。菩萨啊，我不希望她独自承受一切，不希望她一个人那么痛苦！我希望好人一生平安！只要看到她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每天对我笑，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求菩萨满足我的心愿，保佑叶子健康长寿，平安快乐！”
一种温柔的暖意就在心头一点点升起,暖暖地像春城的阳光。转头一看,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座庙前.阳光照耀屋宇,轻触面颊,那么温柔的一种轻触,就如栀子心的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