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网上赚钱

 

早上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但我不想动，只默默地回味着昨晚的梦境：我梦到妈妈给我煮了稀饭，端到床前让我吃，感觉稀饭里有妈妈的味道，很香甜……想着妈妈的眼神和微笑，我想，该给她打个电话了。

拨通家里的电话，是妈妈的声音，“妈妈……”突然涌上来的伤感让我只是叫了一声，说不出别的话来。

“你好吧叶子？”妈妈说：“你一个人在外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辛苦啊……”

“要等待出国的手续，我现在外面走走……”我努力振作一下自己，不能让妈妈知道我所谓的出国是到另一个世界，不能让她听出我的悲伤。妈妈，现在还能听到妈妈的声音，这个关切的声音我还能听多久呢？

“我遇到一个特别好的妹妹，她陪我一起旅行，妈妈放心吧。”我欢快地说。说到栀子，我突然想到，昨晚我半夜肚子饿，栀子不顾我的拦阻自己跑到街上去买，一路打听着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在12点还开着的粥屋，又舍不得打的，一路紧赶慢跑着回来，把热粥送到我面前……亲妹妹，也只能做到这样吧。

“啊，那就好！你好，我们就放心。”

“那，爸爸呢，在吗？”突然也想听听爸爸的声音。自从生病以来，每天给他们打一次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已成强烈的愿望，但又怕打得太多，以后一下没有消息让他们奇怪和担忧，便只是忍耐着隔几天打一次电话。

“你爸爸上街买菜去了。去时还说要是你在，他一定要买你爱吃的莴笋……”

如果他们从此再也见不到我，我再也吃不到他们做的饭菜，他们会怎样伤心？那脆生生的莴笋，我还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吃吗？“谢谢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连忙关机，因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转回头，才发现栀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连忙擦掉泪水，我笑着说：“你回来了。昨晚没让你睡好，这一早又上哪去了？”

栀子也笑，装着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说：“我去买了你爱吃的粥，怕你醒来就喊饿。”

一早又穿过两条街，给我买早点了。我心一暖，称说自己去洗脸刷牙，赶紧跑进了卫生间。人生是多么美好啊，父母爱我，时刻把我挂在心上；刚刚认识的栀子，会在我熟睡时就跑去买来早点，只怕饿着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健康的人，能一直享受这些美好！或者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予一点点回报。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叶子，好了吗？”见我好一会不出去，栀子在门外催了，她说：“不要让粥凉了啊。”

我连忙用毛巾擦一把脸，匆匆走出去，端起花生莲子小米粥就喝起来，昨晚喝到它，感觉很香，现在依然感觉香。喝了好几口，才记起栀子那一份一直没动，“这么香的粥，你怎么不吃呀？”

她笑，“真的香吗？”

我猛点头。

她说慢慢吃，然后拿出两样小菜，微笑道：“用这个下菜，应该更好。”

那是一样咸罗卜，一样凉拌莴笋。我一见到那绿绿脆脆的莴笋，心里又是一酸！赶紧挟一口放到嘴里，免得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

 

早饭后，我说去世博园看看，可是因为烧才退下去，仍然有点双腿发软。栀子认为我这种状态还不太适合游玩。因为游玩是最耗体力的。于是我提议去上网。栀子知道网络，但从没去过网吧，对上网很有兴趣。说不懂上网等于是第二代文盲，一直有心学，一直又不好意思去网吧。

酒店旁边就有一家网吧，我和栀子走进去，两人共同坐在一台电脑前，栀子静静地看我操作电脑，我让她操作一下鼠标。她握住鼠标，发现那鼠标在她手下乱窜，根本不听她的。感觉很不好意思，还是让我自己来，她在一边看。

我随意在网上逛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叶子工作室”，进入我的个人主页。栀子看我不仅会上网，还会设计自己的个人空间，惊奇得不得了，一双细长的眼晴都瞪大了，十分崇拜地看我。我笑笑，告诉她这只是小菜一碟，许多人都会的。让我意外的是，留言簿上有许多朋友的留言之外，还有好几个客户的订单。有一个客户甚至把一万元都打到了我帐号上，希望我在近几天帮忙设计三张图纸……

自从关掉工作室，我这是第一次上网，第一次进入自己的主页。想不到有人如此看重我。那个打钱的客户是一个合作过多次的客户，我们一直合作愉快。我连忙打开网上银行，发现进帐日期就在昨天。再打开信箱，看客户的图纸设计要求，感觉并不太难……关键是，我都关掉了工作室，不再工作了啊！只是当时关得匆忙，关了门市，没有关网上的，也没有留下什么言语。只以为随着我的消失，网上工作室也会随着我消失，没人会再找我。

转头看栀子，正迎上她欣赏的眼神。我决定接下这个生意，把那一万元作为工资提前给她。想到在江边，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在酒店的房门边，她提着早点送来；在我生病时，她帮我冲药；在我饥饿时，半夜跑出去买粥……天知道，我会在哪天突然消失！在我清醒时，就让我也为她做点事吧。

也许是心中充满感激，我的灵感如泉涌一般，只半天功夫，就完成了两幅平面设计图。在我要开始第三幅的设计时，栀子坚决不干了，强行拉我出去，要我吃饭，休息。

“现在我知道你是怎么工作的了，太投入太拼命了。”她说：“像你这样子，得有个人管着。不然，那身体可受不了。”

“也不老这样，”我解释：“遇到有感觉，有灵感时才会这样。”

“不管怎么有感觉有灵感，吃饭休息是不能少的，生活要有规律！”栀子瞪我，一副小管家婆的样子。

此时都两点多了，我不再争辩，带栀子进旁边一家饭店吃饭。或许因为工作太久，也许是饿过了头，点了菜，我一点食欲也没有，胃也开始痛。我让栀子多吃点，怕她担心，我也努力吃下去一点。

“叶子，不是我说你，你对自己太不爱惜了！”栀子看着我，她还是从我皱眉中看出我不舒服，心疼地批评说：“像你这样老是忘记吃饭，身体再好的人也承受不住。以后工作时，可再不能这样了……”

以后，以后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工作？本来都不想再工作的，哪知在栀子面前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自己的主页，哪知还有人记着我，哪知他们会在网上继续给我下订单……他们对我的信任如同栀子一样。为了这些信任，我也得努力生活和工作。

饭后，我也顾不上多歇息，在栀子拉我回酒店强迫吃下几样药之后，我又回到网吧打开了电脑。栀子拿我没法，只得像上午一样不断给我递水，后来去街上买了苹果来削好，一块块喂我吃。我眼盯着电脑，手敲着键盘，一点不误工作，只要时不时张开嘴吃苹果就行。

“谢谢。”我向栀子微笑。

到晚上八点，大功告成。我伸伸懒腰，从信箱里调出前两幅图，一幅幅展给栀子看，让她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啊，叶子，你可真是天才！”栀子停下给我按摩肩膀的手，由衷地赞叹。

“每一个天才的背后都有一个……”我赶紧刹住话头，把“贤慧的女人”咽回去。跟栀子说话，老是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舌头不由自主转出一些自己也想象不到的话。我笑笑，不再言语，把三张图一起发出去，拉栀子去饭店吃晚饭。

晚饭胃没有痛，食欲也好，我心情越发快乐，不断给栀子夹菜，她反过来也给我夹菜，我们两个把叫的菜全部消灭光了。不像中午我吃不下，她也没心思吃，要的菜只是动了一点点。

回到酒店，我发现酒店里有自动取款机，当即取了5000元，回房交给栀子，“这是我今天挣的钱，给你付工资。另一半明天打到你的卡上，我就不用再操心你工资的事了。”

栀子把钱推回来，“说了不要工资的，我不能收！”

“你跟着我，就得听我的！”我生气又霸道地命令：“拿着！”又怕她拼命不收，忙又换了口气说：“我很需要你的照顾，你只要收了钱，就说明你不会半路扔下我跑掉，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有你陪同，我会安心。一个人在这世上行走，太孤单了……”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了出来。

栀子的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连忙接过钱说：“好好，我替你保管着。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同你……”呆一会，拿着钱，总觉得太多，说：“我一年也就挣万把块，手里从来不拿这么多现金，这么多钱放在手里，感觉好烫手啊。”

“你收起来吧。栀子，你收下我就安心……”

真是奇怪，从来没有依赖感的我，从小到大没感觉依赖过谁，对父母不依赖，对朋友更没有依赖，可是与栀子才相处几天，竟对她产生强烈的依赖！难道生病的人就脆弱了？那么我为什么干脆地离开阿全，离开了父母，离开了所有的亲友呢？我想不出原因，也不愿多想，只是凭着心的愿望，紧紧握住了栀子的手说：“栀子，你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我很喜欢被你照顾。你不是说过，我需要人管吗？你就一直管着我，好吗？”

“好，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会一直陪同你……”栀子心疼地看我，叹息着说：“原来你们城里人也有和我们山里人一样的忧伤，原来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也有这许多的无助。叶子，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有本事，能好好照顾你。真的，你这么有才华的人，这么瞧得起我，真是想不到啊。”

山里的栀子，有一颗多么低微的心！我只是给了她平等对待，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我。该感谢的人是我啊，我何德何能，在生命即将走上尽头之时，得遇如此心细如丝，情真意纯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