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幸运彩虹

从走进机场那一刻开始，栀子就兴致勃勃的，看什么都新鲜！感叹机场那么大，说在电影电视上见过的机场自己身临其境，真是幸福！她的兴奋快乐之情写于脸上，但不过分张扬，只是眼晴亮亮的，用手摸摸椅子、柱子、电梯，细细感觉她所见到的东西。

她做的很细致轻微，除了我，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就像下楼梯时，她会轻轻地向我伸出胳膊，让我挽着她。她怕我身体不好，不小心摔着，让自己的身体来支撑我。她不多说话，但她的行为举止向我说明了一切。她乐观开朗，细致体贴，对新鲜事物有着极大的兴趣。不论见到什么新的东西，她的眼晴都会亮一下，让我在一边看了，都由不得感动！

“你相信奇迹吗？”我忍不住问。

“当然！”她说。

对她来说，见到机场，就是一个奇迹；能坐上飞机，那是更大的奇迹。她敏感细腻，但也沉着冷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当她眼晴闪亮时，我的心也被照亮了。我麻木的心在她的引导下，也开始有了感觉，看那些自以为见惯的事物，也发现有许多的不同。每一个从眼前经过的人，或笑或怒，或面无表情，原来也十分生动；那些柱子，那些楼梯，也不是我以前见过的，它们静态的样子，也有不同的花纹……原来之所以没什么感觉，是因为心灵被蒙上了厚尘，见什么都觉得无所谓，或是理所当然。其实，这世上哪有理所当然的事呢。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

面对栀子，我突然感觉惭愧，自己只是比她大两岁，怎么心态老得像个老太婆了？

上了飞机，我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感激地一笑，至此眼晴就舍不得收回。我扣好安全带，然后帮她去扣，她又感激一笑。这个栀子啊，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多的感激！后来她发现，在飞机没有起飞前，还有许多安全常识需要她理解，于是看电视画面，看空姐的示范，细长的眼晴一眨不眨，那认真的样儿让我忍俊不禁。她问我：“这些你都知道吗？”老实说，我只知道一点，因为对自己的生命没指望，怎么个死法都无所谓，哪会去注意那些安全常识呢。

“你应该了解，”她说：“我记得一个名人说过：只要活着，就得珍惜。因为只有活着，才会遇到奇迹。生命本身就是奇迹！”

“那个名人是谁？”

“嘻嘻，那个名人是……我妈妈的女儿，栀子。”

我忍不住扑的一声笑起来，这女子，原来这么调皮。“认识名人栀子，不胜荣幸！”我也开起了玩笑。

“呵呵……”她脸一红，笑着转头去看窗外。飞机已飞上蓝天，猛一下看到白云在飞机下，她兴奋地拉我：“快看，快看，大团大团的云彩啊！”又怕别人笑她少见多怪，拼命压低的声音显得特别激动，弄得我也激动起来，把身子靠过去，头挨着她的颈，突然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心都颤了一下，身子像被电击一般本能地缩了一缩，可是她又像磁石一样吸我过去，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头又挨着她的颈，依然有股幽幽香气。

栀子还在叫：“看到没有？那云彩一团团的像棉花，好美啊！”

我却说：“好香啊。”

她奇怪地回头看我，“云在窗外，哪有什么香啊？”

“人在窗内，香气扑鼻。”我问：“你洒的什么香水？”

她说：“我不洒香水的。”

她身上分明有香味啊，但我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坐正身子，细细回味那股香气，只是怎么也想不出那是什么香？我也不能太好奇。习惯了独自想问题，习惯了不过于靠近别人，还有种本能的衿持，让我想闻那香却只是正襟危坐。到后来，我竟然进入梦乡，睡着了。

“快看，看啊！”栀子激动的声音把我叫醒，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窗外一道彩虹横空出世，那么灿烂，那么靓丽！

“啊，彩虹！好美丽的彩虹！”我也叫起来。

飞机上许多旅客都看向窗外，同时发出惊喜的声音。好象大家是第一次看到彩虹一般，欢喜而兴奋。看来童心是可以相互传染的，快乐也是。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无动于衷，眼晴都懒得转动一下，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栀子特别开心，她说：“你快许个愿吧！叶子，在彩虹面前许的愿都能实现的。”

我笑，闭目祈愿。其实心里一点不信，只是做个样子，但还是在心里说：“愿栀子永远这样开心快乐。”

栀子不依，说：“应该为你自己许愿的。我刚才也许愿了，希望老天保佑你平安，长命百岁！”

我越发笑起来，“你不是说应该为自己许愿嘛，怎么是为我许的愿呢？”

“不管不管，我们一起为你的身体许愿吧！”她把我手拉起来放到胸前，要我像她一样双手合什，面向窗外的彩虹。我被她的热情感动，果然在心里再次祈求：“请让我健康。如果健康地活着，我希望一直看着栀子欢笑……”当时也想不起别的，只觉得能看着栀子笑，听她说话，我就开心。能这样开心地渡过生命的余生，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想不到栀子许的愿更奇怪，她说：“如果神灵保佑叶子健康长寿，我情愿一生不嫁，以谢神的恩惠。”

“你傻不傻啊，怎么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换取我的健康呢！”我感动，却也怪她，虽说是闹着玩，但这种愿望，太深沉了。这个傻女子，也太实在了。我与她不过才认识两天，犯得着对我这样关心么？

“如果能用我的不嫁来换取你的健康，那也值啊。”栀子笑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徒，如果真能这样，我可是万分荣幸，积老大的德了！叶子，”她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亲切地说：“你不也是希望看着我笑嘛，那你就好好活着，一直看着我欢笑。你健康，我幸福，嫁不嫁，那有什么关系呢？”

善良的栀子，可爱的栀子！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有人天性善良，为别人着想，就如栀子这样；有人一见如故，相互理解，就如我和她；想想在城市里居住，人与人之间十分冷漠，即使同事之间，天天共事，却形同路人，相互的理解和关心都很稀少。如果关心多一点，别人还会以为你别有用心，图谋不轨；邻居之间，门对门，户挨户，住一辈子，往往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家有几口人？平时见面了最多招呼一声，别的，就谈不上了。

人其实是群居动物，喜欢热闹，害怕孤单。但在很多时候，我们害怕孤单甚于害怕被伤害，所以宁可闭门面对寂寞，也不愿敞开心扉让别人走近；宁可在寂寞中痛苦，也不愿去敲别人的门……

我感觉自己很幸运，能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遇到单纯善良的栀子，这也算是命运对我的眷顾了。真希望如栀子所说，在彩虹面前的许愿都能实现，那么我就能健康地活下去，看着栀子幸福地生活，那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了。我觉得，像栀子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我并不怎么幸运，到昆明第一天，竟然病了。

也许是连日奔波，也许是身边有人照顾，从得知胃癌到今天，时间大概20多天，一直没有倒下的我，到昆明第一天，下飞机，去酒店放下行李，兴致勃勃等我去世博园玩的栀子，却不得不呆在房里照顾我。

我一到酒店就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坐到沙发上就不想动弹了。栀子给我倒一杯水，我喝下去，还是不想动。她用手探一下我的额头，说发烧了，问我有无带感冒之类的药。我苦笑摇头。我包里带的除了日常换洗衣服、信用卡，一些现金，却是没带一点药品！

栀子希望我去医院看看，但我懒得动。都被判了死刑，有什么好看的？即使再加点病，也大不过胃癌晚期去。反正风雨都来了，不如来得更猛烈些，我才不怕！大不过一死……

栀子再给我倒一杯水，也不多说什么，自己出去了。一会回来，头上都冒着汗，显然是跑着来去的。手上抱着一堆药，是一些关于治感冒的、防肠炎的，还有胃保健等药品。另外还有一支体温表。她先要我量体温，一边为我冲感冒冲剂，一边说这都是从药店买的，便宜又实用。新到一个地方，容易感冒，肠胃消化不良，要必备一些在身边。

“你还是医生啊？”我打起精神回应了一句。我真的发烧了，烧到39度。因为发烧，不但浑身酸痛无力，也感觉十分难受。从小到大我一向身体好，平时很少生病，往往几年也不感冒一回。也许就是因为自认身体好，就拼命工作，常常没日没夜地埋在图纸堆里。透支身体的结果，是胃痛，接着是胃癌，现在又发烧……天知道这是感冒还是别的什么病！我躺在床上，汗水一层一层往外冒，身体还感觉冷，冷得直抖！

栀子用热毛巾给我敷头，帮我擦汗，不让我胡思乱想。她说正常人生病发烧都是这样的，你没什么不同，只是感冒而已。帮我准备好一杯又一杯凉白开，让我喝下去，以补充身体流失的水份。她说自己真的是半个医生，做导游的不仅要让游客玩得开心，还要努力保证游客的身体健康，有面对突发病的基本能力。平时自订了两份医学杂志，借阅了一些医学书，自学了日常医理常识，看了不少偏方大全，甚至还会自已采集一些药草防治某些疾病……听着她的絮絮细语，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