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逆流

      某些深海、湖泊或溶洞有一种罕见的水底逆流现象，隐藏在深不可测的潭底最深处，水面看似微波荡漾风平浪静，实则表面越平静的背后越暗藏淫涛汹涌的玄机，或许会产生强大吸力的漩涡，或许会分解致命的有毒沼气。在这些特殊的深水区完全与浅水形成两层截然不同的水路，就像是两张皮的水怪---各念各的经，各走各的渠。它有个简单概括的名字： 暗流  

       ..........

      姜梓琼接连拒绝了几家影视公司抛出的绣球，惹得阿果一次又一次地宣称照此发展下去，就不再伺候她了！

      “公司在你身上投资下注，需要的是更多的经济回报，照你这样东挑西选的什么时候才能全方位打进市场？”

      “为了出名赚钱也不能出卖灵魂吧？那些剧本根本就是垃圾！不是色情泛滥就是装疯卖傻。情感剧为什么总离不开露点？喜剧台词为什么总把无聊当幽默？”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考虑的，只要能迎合市场需要，做什么都是合理的！不信？你看看这个角色马上就会有人代替你的位置---那还不是导演的一句话？”

      “不是我嫌演配角，只有小舞台没有小角色的道理我懂。我只是想接拍一些质量优良的片子，严谨深远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电影艺术。”

      “严谨？艺术？别忘了你只是个小人物，在知名大导演眼里谁管你是黑的白的？跑龙套都轮不到你。现在以你的资本离人家‘艾娃’还差十万八千里，快醒醒吧大小姐，如今只有剧组挑咱的份。咱哪儿有资格挑选剧本？”

      被阿果噎人的一席话呛得她再也狡辩不来，话糙理不糙，倔强的姜梓琼其实只是心服嘴不服。

      “人总得保留点做人的底线吧？每个人都该有做人的原则。或许别人可以放弃原则，但是我不能！”

      “原则的衡量标准是什么？人在抗衡不了生存危机的时候，根本没原则可言！在这个环境里想生存下去，不仅靠实力打拼，还要靠放弃很多普通人的乐趣......阿紫，听我劝，为了你热爱的艺术放低尊严吧......总有一天你有能力自由的挑选你喜欢的剧本导演、做你想做的事---但不是现在。”

      “阿果，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该做的是把脸坐在屁股下面---别把自己当人看！尊严是做给人看的，没有人认可你，你的尊严就一文不值；反之得到了别人的认可，那自然会赢得别人的尊重......无论做任何事，只要认真尝试去做了，才有被人慧眼识英的可能，你要把握好机会......”

      真可谓苦口婆心，阿果简直拿不开窍的姜梓琼束手无策。不过暗自思忖，这女孩天性纯良真本，在这个大杂烩的环境里真是难得。

      “别把自己当人”这句日后成了姜梓琼的口头语。

      在艾娃的推荐下，一部颇具影响的三十六集电视连续剧采用了姜梓琼的歌做片尾曲。这部片名《上海探戈》顾名思义：二.三十年代的旧上海大世界背景，主要剧情自然离不开男女主角的情感纠葛。大框架是处在国难当头时局动荡年代的众生百相；小框架是立身晋剧戏班流离失所辗转京津沪三地而终归故里的女主角的戏剧人生。---无疑彻头彻尾是个悲剧

      艾娃扮演片中的一号女主角（一个名伶之女，后亦修炼成正果，成为一代晋剧大师，最终未侥幸逃脱几翻政治运动的洗礼，迫于世俗的压力，自戮谢罪于红色政权下人民群众的革命浪潮中）。而姜梓琼捞到一个小师妹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还整天喜滋滋乐得屁颠屁颠的。阿果最清楚她个中原因的鬼主意：1，碰巧是较具实力阵容的编.导.演班底；  2，录用了她新专辑的主打歌（借此片播出的黄金时段做免费唱片宣传）； 3，可以跟仰慕的偶像合作并在片尾真正演半集（约三十分钟）的对手戏，真是莫大的长进和荣幸呀！

      顺理成章会在剧组经常见到萧迪，探班明着来看艾娃，暗着是见姜梓琼，同时与剧组两名女人眉来眼去扯不清关系。

      还未正式开机，就被媒体炒作的沸沸扬扬，很可能是投资方为了提高新剧的收视率故放的绯闻烟雾。内幕谁也说不清，反正只要能吸引好事人们的眼球，娱记们极尽想象各尽其能。

      对于这段传闻，萧十三郎（浪荡公子萧迪圈内的风流绰号，姜梓琼最近才从刊登的八卦杂志上知晓）一直是保持低调的否认，只说与主角艾娃是闺中好友、与新秀姜梓琼是师生友谊。而对此争议艾娃泰然自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的暧昧态度。用阿果的话说：看人家艾娃，大牌就是大牌，再大的阵仗也别想动人家一跟毫毛 ---你以后学着点，这，就是经验！懂了吧？以不变应万变 ---由着别人想象力发挥去，咱自己决不能先乱了阵脚，那样明摆着落人口实，授之以柄。

      “哦？你是说不向公众解释才是上上策吗？”初出茅庐的姜梓琼像个娱乐白痴。

      “‘此地无银三百两’听说过没？很多事情有些时候越描越黑，既然决定做这行，就得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接受公众的口水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无论被诽谤还是被陷害，你都得扛过去，经过时间的锤炼，你才能做到像艾娃这样的百炼成钢！”

      “难道做艺人就没有一点隐私权了吗？”姜梓琼还在傻傻的问。

      “把握分寸的技巧是必须要掌握的，比如像艾娃，既不承认也不明确否认，越摸棱两可的态度越是大家都想看到的，既然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 姜梓琼再无言

      小时侯姜梓琼曾学过几天戏曲，先是跟京剧老师调了几天嗓儿，觉得枯燥又改学晋剧，后来唱两句黄梅小调也挺象模象样。虽然最终在戏曲专业上一事无成，终归还是有点底子天份，没想到幼年家长的苦心栽培这回在剧组里派上了用场。真象妈妈说的那样“技多不压身”，哦？

      由于前几集剧中幼年时的小师妹由小演员扮演，姜梓琼有大把的时间揣摩角色，说实话，对于演戏她是个初入门的新手，也可以说演技远不如老演员入戏来的游刃有余。拍戏的间隙，本不善言语交流的她会安静地观摩别人是如何演绎剧中的人物，哪怕扮演一个街头挑担的杂货郎，只要感觉人家表演到位，她也会虚心地向别人求教。

      在老艺人眼中，现如今谦虚敬业的年轻人不多见，连几句台词都不能够完整背出的青春偶像们，更不屑与这些演了一辈子配角的老顽固们唧唧歪歪，他们的黄金时代早就过去了，时代在进步，他们过于刻板执着的表演方式早已落了伍，大多数年轻演员都是将改编好的剧本粗略过目，然后临阵磨枪地对一对台词，基本表演和对白都靠临场发挥，念错演砸了不要紧，大不了叫停重来，有的是胶片，又不是直播舞台剧，更不是现场表演话剧，非得真刀真枪才见功底。即使你压根就没好好背台词也不用怕丢人现眼，旁边自然有一大堆人捧着本子随时提点你，你要做的只需在镜头前可着劲儿地自由发挥摆POSE，当然，别忘了张张嘴就行。

      这就归功于后期录音，拼接起来可以完全做到天衣无缝。或者你的普通话滥到敢跟希伯来语（学不来语）有得一拼也不打紧，还有后期配音可以掩盖你的缺陷。这跟开现场演唱会担心唱功实在拿不出手而让听众失望才出此‘假唱’上策的歌手一个窍门，‘假说’一词即由此衍生。

      其实‘假唱’和‘假说’还是有所区别的。假唱的原因有很多，发生率也屡见不鲜，已经是行内公开的秘密。不仅仅是演员个人一贯采用的补救措施，更是签约公司为保证各方面利益而要求旗下力捧的甜妹靓弟面对众多观众决不会出任何纰漏的最佳保险方式。重大演出活动最常用此手段最具代表性的要数央视的春晚，年年必修课便是台上演的热闹，台下忙播录音，才有了亿万观众除夕之夜有目共睹的完美年夜饭。从央视的暗箱操作到一般演出，其‘假唱’风潮即可窥一斑。

      至于演员碰到苦情戏不来电的情况解决办法更绝，若泪腺不够发达或者反复拍N次都无法入戏的话，你不要怀疑自己的演技有问题，只需准备几样道具就轻松搞定：眼药水、清凉油、甚至还有洋葱头。表现若实在交代不过去也不要紧，后期制作可以做巧妙的剪辑；还有惟妙惟肖的动漫制作，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代替难度高危险性大的惊险动作，连替身都省了，更不必演员自己亲自拿命拼。据说自从影视制作将动漫合成技术搬上银幕以后，演职人员明显投意外人身保险的几率降低了，吃惯了出手阔绰的明星的几大保险公司高层因此还急召开了应变会议。......若能享受所有这些补裤裆的待遇，必须有一个前提---你要么是名角；要么有大导演、大财神、制片商、赞助商等大人物撑腰；要么被既有经济实力又有社会地位的某官方后台相中。

      以上的种种优势姜梓琼都没有，所以她才比别人勤奋，所谓‘笨鸟先飞’嘛。她格外珍惜这次机会，说不定这将是她演艺生涯的里程碑。

      跟随剧组奔波往返于晋、冀、京、津、沪各地，也了解了很多地方文化、民俗、风土人情，姜梓琼学到了很多东西，再见到萧迪时谈起所见所闻，她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艾娃是个大忙人，要走马灯似的应付各种各样名目的约会邀请，不像姜梓琼无名一身轻。这样就给另两个人创造了诸多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某一天听说是‘阿紫’的农历生日，萧迪未提前通知任何人便打飞的前往上海，自打这次‘意外的惊喜’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将小美女哄到下榻宾馆的床上几乎没费萧十三郎太多心思，还是老一套顺理成章：鲜花、美宴、外滩夜景......然后这个小女人在疯玩到后半夜以后没回剧组所在的酒店，而是跟着萧老师绕城里城外转了N个来回，确保无人盯梢后回驻地接着喝酒。这样的克格勃游戏令人有点兴奋刺激---略带地下特工斗智斗勇般的追逃游戏。

      还是二人世界清净自在，不必注重形象、不必躲避防范娱乐记者的偷袭。一切来的很自然，烛光浅影，酒不醉人人自醉，名副其实的萧十三郎总能抓住女人向往浪漫的做梦心理---当然,只是针对她想要的女人。即兴节目在关键时刻出现一点点小意外但不足以扫兴---原来‘阿紫’还是处女。

      这晚真正明白萧迪的“恋指”说，但说实话，也没感觉它有什么特殊的美妙之处，除了被她浑身上下吻得透不过来气时突然感觉的狠力一戳又来回抽插所带来的剧痛，姜梓琼根本没有人们传说的种种腾云驾雾、翻云覆雨、欲仙欲死、高潮迭起等等的快感。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才从那张铺着被蹭上血迹的白色床单的酒店离开，下半身还木木的酸疼。不会被那个坏家伙胡搞那么久捅坏吧？她跟很多女人都这么干过么？跟大美女艾娃也是？---她们也会疼吗？还是像萧说的那样美妙无比？

      一直不明白萧迪为什么即使如此亲密也不愿跟自己肉体接触？那件薄薄的白衬衫遮住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或许还有她的心。

      一直想知道萧到底是不是女人？为什么不同样以赤身裸体相见？凭直觉她的胸很丰满---比娇小的姜梓琼丰满很多。只看到她的腿很欣长---因为对于萧来说只褪掉长裤却坚决保留那条白色的男式内裤就算是肌肤相亲。

      经过N次由痛到麻木再到体验快乐的这种约会节目以后，姜梓琼几乎快被一个疑问折磨成瘾了，那就是男式弹力底裤包裹着的那处神秘地带也会像自己一样润湿么？---此答案若不是以后发生了诸多意外而得以破解，一定会成为未解之迷。

      两个人分前后赶到剧组外景地，姜梓琼一露面就感觉气氛不对，服装、道具、灯光、布景，连群众演员都躲避着她的眼光假装各自忙活摆出没工夫理人的架势。平时她在剧组的口碑不错人员也不错，大家每天都会互相打招呼开玩笑，今天是怎么了？

      接下来事情的演变使焦点很快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艾娃

      艾娃这几天都是重头戏，可导演两天都没逮见她的人影。打电话关机，派人找先是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再找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在即将杀青的节骨眼，摄制组最怕遭遇大牌发脾气闹性子，一旦撂挑子拍屁股走人，那投资方损失就要数着零来计算了。参演合同虽然是有的，但那达成的书面文字只针对适合它教条模式的老实人有效，对于像艾娃这样的老油条来说起不到多大约束作用，钻协议漏洞并不难，而且艾娃是谁？人家可是一线艺人，电视剧还要靠她来增加人气收视率。如果刚刚进入拍摄期考虑临时更换主演或许还来得及，而如今马上就收尾了，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数也数不清，艾娃清楚此刻的导演、监制、副导、制片等等环节已经骑虎难下了，所以她在这场借题发挥的三角战役中胸有成竹稳操胜券。

      大家谁都清楚今天导演被艾娃放了鸽子，恐怕一肚子的气无处撒也得忍气吞声，为了将损失减少到最低，一定会再想办法请求艾娃小姐回来开工的。

      大家都在忐忑不安人心惶惶地等待结果的同时，对只有自己蒙在鼓里的事端始作俑者、导火索之一阿紫一时间议论纷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