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守护一生(下)

 

元月28日，这一天对楚家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楚妈的生日。以往，如果楚然在，她一早就会搂住楚妈亲一下，送出祝福的话语，然后变戏法似地拿来生日礼物，让妈妈感觉生命的美好，育女的快乐。然而，这一年，这一天，楚然不在。都到十一点多了，她人影不见，一个电话也没有，让楚妈失落得想哭。

“这个女儿，真是被那女人勾去了魂，有了别人就没有妈了！”楚妈对老公抱怨：“那女人真是过分，把我们女儿完全抢了去……”

楚爸看一眼失魂落魄的妻子，安慰说：“还有我嘛，我会一直陪着你。”又劝道：“你也别怪人家的女儿，咱家女儿脾气犟，你就随她去吧，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不随她也没法子。从前想要管她，差点儿管得她没有了命。上次把安蕾劝走，楚然心碎的样子，让楚妈楚爸在暗地里吓了大大一跳。通过明查暗访，他们也知道女儿的新生活，知道她们的新家，了解到安蕾的新单位，甚至也知道安蕾的电话。因为安蕾的电话对学生与家长是公开的，想要拿到不是难事。只是，做父母的再也不敢轻举盲动。只是暗地里观察她们的生活，看她们生活得倒也和谐，外人也没说什么，也没有从前想象的那种被别人指桑骂槐，或是指脊梁骨的事儿，他们的心也渐渐踏实下来。只是心里仍时时担着心儿：要是被外人知道女儿爱着一个女人并与那女人生活着，可怎么是好？

“如果有她在，那才好啊。”楚妈说：“今天这日子她都不回来，心里真不是个味。”

叮铃！突然有客来访，楚妈连忙跑去开门。来的不是女儿，却是女儿请花店送来一篮鲜花。“您女儿说她事忙，请我们代为祝福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送花小姐低下腰，深深行礼。弄得楚妈忙不迭说：“不用不用，谢谢，谢谢你。”

才送走送花人，想不到又有送蛋糕的上门，那青年抱着个大大的蛋糕，见面就像儿子般亲切地说：“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好心情！”然后才解释说，刚才那话是一个叫楚然的小姐让我代为转达的，让我一定见面就说。您女儿可真是孝顺又浪漫！

楚妈心里却想：如果真是孝顺，就自己回来一趟。难道就那么讨厌见妈妈，妈妈真有那么讨厌吗？还好，女儿还记得自己生日，让人送鲜花蛋糕来，总算是有心的。感觉着女儿的牵挂，却又见不着女儿，楚妈心里突然像猫抓似的，直想马上看看女儿！当下也不多想，拉了老公要去女儿的家里看看。“只是看看她们，她们总不会将我们拒于门外吧。”

等到打车上了路，心里还是顾虑重重：要是她们很亲热地双双出现在面前，心里能不能接受？要是楚然不在只有安蕾一人在，她会用什么态度接待他们？要是她们对他们充满敌意，那敌意的眼光他们能否承受得住……不管了，父母见女儿一面，总不是什么错！见面了再说！想见女儿一面，也想要直面她们生活的心最终战胜了所有的顾虑，在黄昏时分，楚妈扣响了女儿家的门铃。楚爸在身后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毕竟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家，又是他们最爱的女儿的家，站在这个家门前，心里竟然好紧张！

可是开门的却只是一个孩子，小安程听他们说找楚然，很礼貌地请他们进门，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说大人不在，只有他一个主人哦。

“你是谁家的孩子？”楚妈明知故问。

安程响亮回答：“我是安蕾楚然的孩子。”

“唔，他们谁是你爸爸？”

“她们俩个都是我妈妈！”

“那你最爱哪个妈妈？”

“两个我都爱！”安程看着面前的奶奶，本来干脆地回答着问题，一副无忧无虑开心的样子，突然反问道：“咦，奶奶，你怎么问这么八卦的问题？”问得楚妈一愣，没话说了。安程倒是行使着主人的礼貌，到冰霜拿来水果请他们吃，还倒了两杯水给他们，这才站在他们面前问找楚然有什么事？他们倒不好说实话了，反而说是安蕾学生的家长，只是过来看看，也没什么事。看安程礼貌可爱，当下随意聊起来，两位老人自然对孩子产生了一种亲近感，对他说话也亲切自然起来，不过只是楚妈说话，楚爸在一边听着。

“我非常爱我的两个妈妈，我要学好本领将来好好孝顺她们。”安程突然神秘地说：“我还有个理想，将来要孝敬她们的爸爸妈妈，做一个超级孝顺小子，让她们觉得没有白疼我！”

“哦，她们的爸爸妈妈你怎么称呼啊？”楚妈问：“你见过他们吗？都没见过，为什么还要爱他们呢？”

安程来得快：“没有见过不等于他们不存在。他们都是我的爷爷奶奶。我妈妈，喔，就是安蕾常常对我说，爷爷奶奶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伟大，嘿嘿，我爷爷奶奶都是伟大的人哩。”

看安程笑得一脸骄傲，楚妈觉得脸发烧。自己与女儿关系紧张，连朋友都做不成，是最失败的父母了，哪里谈得上什么“伟大”？可这个失败都因为女儿是同性恋。这一想，那心里又怨起来，冷不丁说：“听说她们是同性恋，楚然父母都羞愧死了呢，哪里伟大得起来？”

“您怎么知道她们是同性恋？”安程吃一惊，心想既然知道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便说：“那也没什么呀，我喜欢，支持！我想我爷爷奶奶也会喜欢，支持的！”

“他们为什么要支持？”楚爸忍不住问。

“因为他们跟我一样是她们的亲人，看着她们生活幸福，当然开心了。”

孩子理所当然的话让两位老人震动，也深思。回家之后彼此都在心中问：我们的思想是不是太古板了？是不是要向小孩子学习，换个角度考虑问题？因为他们还从安程那里知道，今天的鲜花蛋糕并不是楚然送的，而是安蕾带着安程去定的，安蕾告诉儿子：“楚姨没有时间，我们要代她孝敬老人。因为是他们给了楚然生命，才让我拥有这样好的知心伴侣。”她不记仇，只记得要感恩，这样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不能接受？女儿生活开心，他们应该给予祝福啊……

也许是老人与孩子容易沟通，楚妈与安程居然定下秘密协定，双方家庭有什么好事都打电话告诉对方。因为是秘密的，这让安程感觉特别好玩，楚妈也觉得放心，他们私下里成了朋友。当楚然生日到来时，有人送来楚然最爱吃的绿豆酥饼，说是她父母让送的，把楚然开心得像傻瓜一样，说爸爸妈妈还爱着她，依然送来她最爱吃的东西，自己还是父母心上的宝贝，抱着安程在屋子里欢呼：“我跟你一样是宝贝！”却不知那饼是安蕾借楚然父母之名让人送的……楚妈听着安程的报告，想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自己忍不住落下泪来。其实她也是想要给女儿送饼的，并且在家里准备了生日家宴，可是楚然不回家，他们怪她还来不及，哪会给她送什么东西！只以为她根本不在意父母的爱，哪曾想，父母是她永远的牵挂！

生日，意味着一个新生命的涎生，也意味着生命的感动。也许正因如此，当安程十一岁生日时，楚然父母以安程朋友的身份来到他们的家，送来祝福与欢笑，把楚然与安蕾都感动得傻了！而安程知道他们就是自己伟大的爷爷奶奶，也乐得像傻瓜一样手舞足蹈！楚然紧紧拥抱着母亲说：“谢谢你给予我的爱，谢谢你们理解我！”

楚妈拍拍她，“傻孩子，跟我们说什么谢啊……”

 

时光任冉，转眼便到了2006年的春节，杭州西湖，两个女子手牵手漫步湖边，彼此凝视的眼中充满浓浓的爱意。

她们是安蕾与楚然，前来庆祝她们相识四周年。此时的安蕾，再也没有了四年前的心痛，脸上心上，所有的细胞中都洋溢着阳光的味道。而楚然，她也不再是那个逃婚出来的空姐，而是一名中学英语教师，她把楚安公司交给别人打理，自己只拿股东红利。到安蕾所在学校同当教师，不但白天黑夜都能见面，还能在寒暑假一起外出旅游，让相守的日子变得简单而快乐。

两个人一路牵手而行，看碧波吻岸，清风抚绿树，行人悠闲自得，无不恬淡和谐。阳光柔和地洒下来，像情人温柔的目光。来到一棵树下，安蕾转脸看楚然，傻傻地说：“楚然，亲爱的，我想看着你，看你慢慢变老。”

楚然看她被人卖了还一脸幸福的傻样，问：“要是看厌了呢？”

“那就背过身去，不看吧。”

楚然追问：“如果还是讨厌呢？”

安蕾淡淡一笑，“那就闭上眼晴，睡觉。”

楚然哈哈大笑，差点儿当众就要吻她。但还是努力收起心中激荡的感情，拉着安蕾笑着往前跑，两人笑着像少年一般，直跑到一座湖心亭上。

“我的安琪儿。”楚然搂住安蕾的肩膀，看亭子上只有她们两人，情深款款地说：“只这样守着你，我就知足了。亲爱的，你呢？”

“只这样守着你，我还觉得不够。”安蕾举起手来，摸摸楚然的脸，笑道：“我要和你有个约定，生生世世彼此守护，永不分离！”

“那么下辈子你还做我老婆。”楚然笑逐颜开，“就这样说定了啊，老婆！”

“是，老婆……”

两人并肩面对西湖，双手相握，十指紧扣，正式许下相守的诺言。不过，她们的话太小声，没有让外人听到，如果你想知道，就到西湖边去找找，或许能从湖水的细语中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