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急转直下

 

楚然的脾气其实很飚。因为长得漂亮，人又聪明，性子也烈，从小到大，周围的人不由自主都宠着她、让着她，这把她脾气惯得比较大。稍不如意，她会大眼一瞪，小嘴一嘟，吐出的声音虽然悦耳，发出的话语却像枪子儿，有时呛得人恨不得倒地而亡或是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她自己倒不觉得，反而认为人家是罪有应得，活该的。唯有在安蕾面前，她发不出脾气，可以说是没一点脾气。只要看到安蕾眉头皱一下，她的心也会一疼，柔柔地直想去抚慰她。有时候，明明觉得是安蕾不对，她也舍不得对她说什么，怕自己一句重话伤了她。不但自己不说，看她不高兴，她还巴巴地去哄她……她自己都奇怪，怎么这样在乎安蕾呢？仿佛安蕾真像她的心肝宝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抱在怀里还怕她碰了！那个心疼劲呀，都超过对自己的好了。她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安蕾就是来降她这匹野马的。觉得有人管得了自己，哪怕对方欺负自己，她也觉得快乐。

不过话说回来，安蕾从来没欺负过她，总是把她像宝贝一样爱着宠着。因为她比楚然大，所以不自觉地就担当起爱人、母亲、老师、姐姐多重角色，这把楚然的心越发揉得软软的，对她只有更加爱恋的份。

为了减少两地相思之苦，安蕾不再只是等楚然来看她。她让儿子去好同学家住宿，自己抽一天一夜的时间去看楚然，简直把楚然高兴坏了。她带她参观自己的公司，带她拜见自己的父母，晚上搂着安蕾休息，感觉说不出的幸福。第二天安蕾走时，楚然希望安蕾最好每个星期都来看她，最好星期五晚上就过来，到星期一早上再赶回去，这样她们就有三个晚上能在一起了。楚然父母看安蕾成熟稳重，知书达理，女儿特别听她的，十分喜欢安蕾，希望她常去玩，帮他们把女儿好好管一管。

这让安蕾很开心。有一个星期五，正好赶上李宇航女儿蕊蕊生日，他们一家人都请安蕾母子去他家玩两天，安蕾说自己没时间，不去。他们就请安程去，安程是李宇航的干儿子，他妻子也认了这门亲，安程原来住过的房间还为他留着。怕安蕾不答应，李宇航专门让自己的妻子出面去找安蕾，请求让他们把干儿子接过去玩。安蕾看儿子与蕊蕊一直是好朋友，李宇航一家也实在真心，自己正好想赶过去与心爱的人见面，便把儿子托付给他们，自己晚上坐火车直奔深圳。

楚然在站前接她。一见面就抱住安蕾，欢笑道：“亲爱的，我的好老婆，你真的来了呀？太好了！”当众就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响吻。把安蕾弄得脸直红到脖根，马上推开她道：“别这样疯啊，万一遇到你的熟人或是我的熟人，那可不得了！怎么解释啊？”作为教师，她不仅仅有同事，有学生，还认识许多学生家长，说不定啥时就遇到一个。这样与一个女人亲热，万一被人看到，再一传播，她还怎么为人师表？

“没事的，人们没你认为的那么封建保守，或况我对你只是友谊似的亲一下脸，没人说什么的。”楚然看安蕾不高兴，一副十分在意的样子，忙又表态说：“好好，对不起，我以后小心，决不当众做出对不起人民大众的事。行为举止一定做到规范，合乎常理，好吧？”安蕾看她这么认真的道歉，自己的心一疼，挽住了她的胳膊。想想她们相爱，拥抱、亲吻一下，有什么呢？只因为她们是同性，才这样克制自己。爱的行为本身没有错，再这样道歉就让人无比心疼了。

上车后，楚然一手开车，一手便握了安蕾的手向前驶去。两人不时互看一眼，相互微笑，感觉幸福直在心中荡漾。楚然先带着安蕾在市内跑一圈，让她欣赏深圳的夜景，遇到重要的建筑或是景点，她都要指点一番，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让安蕾充分体验深圳与广州的不同。她说深圳环境与治安都比广州好，希望安蕾快点过来。把她留在那边，真的不放心。广州的抢劫时有发生，谋财害命也常有耳闻，让心爱的女人住在那里，她忍不住担忧。安蕾只是尽量安慰她，说自己晚上不出门，白天在学校，好人自会一生平安。对广州的治安，她实在不敢恭维，虽然大街上几乎三步一岗，四步有警察，可抢劫偷盗的事仍防不胜防。即使坐在公交车上，广播员也一直提醒：注意保管好身上的财物与手机。总是让人心惊肉跳充满不安全感。除了治安比较乱之外，别的方面，她还是很喜欢广州的。

观完夜景，她们去吃晚饭。饭后又牵手在花园小区里散步。虽然楚然父母对安蕾不错，她还是不希望过多打扰他们，于是她们在外面洗了澡，直挨到十二点多才回楚然的家，她父母已经睡下了。她们轻手轻脚地直接进房，热烈地却是静静地亲吻，静静地拥抱一起。她们想要好好把握这三个晚上，要让每一个相处的日子都充满激情和幸福！

楚然突然想到安程，问安蕾是怎么安排儿子的，安蕾据实回答交给了李宇航，她突然身子一僵，放开了安蕾说：“你怎么还跟他有来往？怎么把儿子交给他？难道你跟他还不清不白么？”

“乱说！”安蕾问心无愧，也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笑着解释道：“我儿子跟他女儿相处一年，也有感情了，去住两天没什么啊。我这不是为了来跟你相见才让儿子去的嘛。”

楚然的心里却翻江倒海，想当初安蕾拒绝她而接受李宇航，还让儿子拜他做干爸，他们之间的纠缠怕不是安蕾说的那么简单。不然都分手了，他们怎么还有来往，还把儿子都交给他几天？不是对一个人特别信任，哪会这样？“相处一年有感情，你跟他也是相处一年，是不是你们也有感情了啊？”她的声音酸得都冷漠了。

“你……”安蕾非常意外，想不到楚然会这样看她，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她当真！身子一下也僵了。情急之下却是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你什么，你明知李宇航一直对你不死心，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可趁之机？是不是觉得我与他相比还是没他成熟能干，你还想跟他旧梦重温啊？”楚然看她不说话，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气冲冲便把心中的不满倒了出来。

“楚然！”安蕾喊一声，瞪她一眼，再没了话。如此不相信她，如此胡乱猜测她，这还是爱吗？不，而是对她人格的污辱！她甩开她的手，默默地穿衣起床。楚然一把抱住她，“你干什么？”安蕾不说话，挣开身子继续穿衣。她早听人说过，女人的感情脆弱，多疑，但她不相信。至少觉得楚然是心胸宽阔的，她们因相互理解而相爱，不会像一般的拉拉那样敏感而相互猜忌，但她万想不到，伤害来得如此之快。两个人如果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她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去好好想一想。

楚然急了，再次拉住她，她要挣，她也不放手。“有什么话你说啊，别这样行不行？”她请求说：“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批评呀！”

“我们还有必要再说什么吗？”都否定了她的人格，等于一棒子将她打死了，她还有什么话说？“我还是走吧！”安蕾话一出口，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想当初，她与李宇航谈对象，楚然即使知道也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追求她，对她对自己都充满信心。不管她如何推辞，她也坚守爱心，对她紧追不舍，不问回报，只管追求与付出。可是，她如今接受她，把心交付给她，那味道竟然就变了！如果相爱就意味着伤害，不如不爱……

“你好狠心，安蕾。”楚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仅仅因为我吃醋，你居然就要结束我们的感情！你竟然全不念我对你的真情付出，你真狠心啊。”心一酸，那眼泪也掉了出来。

安蕾心一颤，却是无法从伤心的境地中爬出来，“不是吃醋的问题，而是你对我不信任的问题……”她努力说话，却是越发难过。自己最爱的人竟是最不信任她的人，在她柔情满怀来看她时，却被她从心口剌一刀。痛得她忍不住直流泪。

楚然慌了，知道自己的胡乱猜测伤害了心爱的人，不管不顾紧紧抱住安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劲道歉，说自己是因为吃醋，晕了头，请她不要跟一个晕头说胡话的人计较。“我是年轻不懂事，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我自己，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啊！”因为是女人，她不可能像一个男人那样正大光明地爱她，在父母面前也要偷偷摸摸！因为是女人，她只有一付柔弱的肩膀，不能像男人那样理直气壮地在公众场合为她摭风挡雨；因为是女人，她与她的相爱可能会招致来自社会各方面的压力。她怕安蕾经受不住压力而重归于男人的怀抱……

“傻瓜，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与你风雨同舟。”安蕾再也生不出气，只是心疼地拥抱住楚然。两人相依相拥，彼此心疼地哭过不停。好一会，安蕾才止住心头千百种念头，挡住翻涌的悲喜，说：“亲爱的，长相爱不相疑，我们要彼此信任。要知道，你比我优秀许多，我还不担心呢，你担心什么？”

楚然不再说话，吻上她的唇。她马上回应她。两人像失而复得一般，心底都有无言的痛，也有无限的爱，那痛和爱揉在一起产生巨大的力量，把两人的身心都揉在一起，以至两人都爱得死去活来，拼命地不停地做爱。楚然明知安蕾都累了，累得几乎晕死过去，她也不愿停止。仿佛她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只有今夜，她死死地抓住这眼前的幸福，不停地要她。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晕醉中紧紧搂住她，深深与她融为一体……似乎只有这样，她才安心放心。她想要安蕾在她手中体验前有未有的幸福，感觉到男人能给的她也能给，并且她能给的是男人不能给的。她要让她的爱烙进她的心，烙进她的身，烙进她的血液与所有的细胞里！她要安蕾记住她，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这种情怀把安蕾的心揉得柔柔的痛痛的，也就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回应她。但同时心里也惧怕：要是这样爱下去，恐怕过不了三天，就要累死了！禁不住怀念自己一个人清静无为的日子来。这种不要命似的纵欲，让她内心产生莫名地惶惑。

但楚然毕竟年轻，身体又好得出奇，缠绵两三个小时，她只稍息一会便又恢复精力。看安蕾在她怀中都迷糊了过去，她还去吻她，不让她睡，要她清醒过来听她说话。她说她爱她，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至少她要告诉她的父母。安蕾一惊，完全清醒过来，当即极力反对，说把她们的关系告诉父母其实是对他们的伤害。

“如果你认为我爱你就是对父母伤害的话，那么不管我说不说都对他们是种伤害。”楚然似乎早就深思熟虑，她说：“如果一直瞒着不说，只会增加他们的疑虑和担心。我觉得没必要对他们处处设防。要知道，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希望我幸福的人。”

“可我不是男人，还是一个离婚带个孩子的女人，”安蕾清楚地回答：“你父母死也不会理解更不会答应的。”

“难道他们不希望我幸福吗？”楚然不管，理直气壮地说：“我感觉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他们最终会理解的。”

“你别天真！道理谁都懂，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幸福，可是你的感情超出了常轨，一追根溯源，又有多少矛盾盘根错节？”

“难道因为我是拉拉真对他们是种伤害吗?不是！”楚然自从爱上安蕾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就想着该如何对父母说。爱一个人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她既然要做她一生一世的守护天使，那么她首先要通过父母这一关，并让安蕾相信，她确实是有能力守护她的，她说：“我们都知道真正伤害他们的是观念,是不理解，而不是我是拉拉这个事实。这些不理解,更因为我们的逃避打成了死结。我们不说出来保证了这个伤害继续下去。我才不要让我和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窝囊委屈地过一辈子！”

安蕾惊讶楚然的成熟，她对她们的爱所持的认真态度都叫她深受感动，尽管仍不同意楚然把她们的关系公开出来，却也不再说什么，搂着她安然睡去。

 

不公开自己是同性恋一样可以做很多事情,但看你要做什么了。如果是和某人厮守一生的话,连共同面对双亲的勇气都没有,你的坚持有几分可信？在安蕾回广州后，楚然依然在想这个问题，她知道，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子女都可以被父母理解，也没办法要大家都去勇敢站出来。但是告诉真相确实是彻底解决矛盾的必经之路。如果所有的人都躲藏在壳里，都不敢表现自己的感情，那这个社会怎么接纳同性爱人？那么必须有人敢于勇敢面对，让自己所爱的人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让生活简单和坦诚些。也只有一些人勇敢面对，社会观念才会跟着改变，同性相爱才有更光明的未来，让以后的人不用走她们经历过的这些迷茫和痛苦，可以自由的无忧无虑的享受爱情。

这样一想，楚然在安蕾又一个星期没来深圳时，她决定豁出去了。别看她那么优秀，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层隐忧，让安蕾留在李宇航身边，终是不放心。即使她不再接受李宇航，可保不准还有第二第三个类似李宇航的男人去找她。现在的男人也有许多变聪明了，他们也渴望安稳温馨的家庭生活，像安蕾这样的女人，单身、教师，淡薄名利，往往是那些聪明男人追逐的目标。最要命的就是这个。因为安蕾也渴望安稳温馨的家庭。作为一个小女人，她本来就没有与男人公平竞争的优势。加上她比她小，年龄小，她不认为是自己的优势，相反，她知道这也给安蕾一种不安全感。她必须尽自己的能力打消安蕾所有的疑虑！

爱一个人，与自己相爱的人幸福生活，楚然突然明白，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她不怕，天生喜欢挑战的她，追求爱情的高度和谐，这使她充满责任感。她要人们正视并接受拉拉的感情，她自己首先要做得完美。不能说一句“我爱你”就完事，更不能抱着自己喜欢的人温存两夜就放弃。她要用一生一世的相守来换取人们真正的理解。赢来所有形式的感情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自由的相知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