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上浇油

安蕾还是觉得楚然像个孩子。好不容易两人见上一面，也只是在游乐场玩了一天，也没顾上说什么话。临到别离，楚然突然说要来娶她。她甚至都没问过她爱不爱她？真是个孩子。安蕾在心里笑。因为只有孩子才会这样单纯，不过这种单纯与热情都叫安蕾喜欢，跟楚然在一起感觉特别放松，心中什么负担都没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只管做，只要按自己的天性表现就是了。不像跟李宇航在一起那样，凡事小心翼翼，还老是说错话做错事，他生气，自己也懊恼。

楚然回去以后联系又多了起来，不管该不该她当班，她都会上网，让安蕾奇怪，她是怎么回事呢？以为她在飞机上的，她却在家里。以为她在家里的，她说在忙碌……她突然想到，这段日子，楚然变了许多。她到底在忙碌什么呢？

楚然打来电话，也比先前调皮放肆了许多，她会说，安蕾，本来在你家，一见你的嘴动，我就想吻你！

在视频里相见，楚然会笑嘻嘻的看着她，带几分戏谑的口气说：你身上的衣服里面是什么呢？真想知道！

这让安蕾惊讶也让安蕾好奇，女人和女人真能做爱吗？不禁到网上查阅有关文章与资料，心里慢慢接受了女人也可以相爱的事实。这一来，她对李宇航的抵触便多了起来。为了方便与楚然在网上交流，她不让李宇航经常到家里来，说自己工作忙。不过她也是真忙，年级组长耗去她在学校的大量时间，要经常开会，讨论课题，还要为教师分忧解愁。往往下班了还有老师拉着她诉说心事……班主任的事只能带回家里，在家备课修改作业成家常便饭。两个孩子看她忙，也不敢调皮，也各自在自己房间学习。李宇航来倒没有人陪他，安蕾最多陪他说几句话就要忙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感觉呆在这家里很多余。安蕾趁机劝他把心思多放在生意上，以后还是一星期来一次。

“你是不是讨厌我？”那天李宇航再也忍不住，当安蕾要去忙时，他拉住她不让她走。

“你怎么这样想？”安蕾不安地看他。

李宇航喝了酒，索性把心中的不满一下发泄出来，“别人恋爱恨不得天天、时时见面，你倒嫌我来得多。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忙吗？”

“你做的什么捞什子工作，把精力全耗进去了，又挣不了几个钱。不如我多做一点生意。你就别上班了。”李宇航霸道地说：“以后你就在家带孩子，我来时多陪陪我。”

安蕾轻轻送出一句：“你想让我成为你妻子第二吗？“

噎得李宇航差点背过气去，可又不能不承认她说的有理。便又低声下气地求她：“我不也是心疼你吗？看你没日没夜地辛苦，何苦呢。忙得都没时间理我了，这也太过分嘛！”说着又气起来，想到追求她这么久，给她住，有事就帮忙，无事也关心她，却始终走不近她，这其中怕不只是她传统古板吧？“你肯定是不喜欢我，现在想要抛弃我了。”他为自己的分析正确而感觉得意，振振有词地接着说：“不然这么久，你都不让我亲吻你，你说我没真正离婚，不让我碰你，但至少亲你一下是不犯法的吧？”

“我说过，我不喜欢亲吻。”安蕾辩解。李宇航烟酒都沾，身上有一股很浓的味道，都可以说是臭味。本来有时候，她都想接受他的，可是只要他一靠近，他的脸凑近她的脸，她就感到有一股味道呛得无法忍受，便一把推开了他。说自己从来不接吻，不习惯接吻。

“你是借口，借口！我知道的。”李宇航恨得没法，可面对安蕾沉静的面容，让他有气也撒不出来。况且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虽然他们说话时，他们呆在自己房里，但耳朵肯定是竖着的。

开车回东莞的路上，他转念又想：安蕾其实是个好女人，她对工作兢兢业业，对孩子教育有方，对他，如果他不是太挑剔的话，也温柔和顺……如果能娶到她做老婆，他不用担心后院起火，更不必担心她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只要赚钱养家打理好生意就行。要是安蕾能改变一下那古板的个性就算得十全十美了。如此一想，心中的气恼又转化为爱和强烈的征服欲，他一定要征服她，让她成为自己的老婆！

 

在电脑上见到楚然，安蕾问：“我感觉你的工作有变动，说说，你在做什么呢？”

楚然竟然神秘地笑道：“保密。我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到底是孩子说孩子话，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还要来一个惊喜？别惊吓才是。

“你的衣服，今天领口很低呀，真想吻一下。”她又来了。安蕾笑道：“原来只知道男人好色，原来女人也好色呀！”

楚然羞红了脸，嘴上却不饶人：“我这不是色，是爱。你是我爱人，我当然想知道吻你身体是什么感觉了。我的安琪儿，你把衣服扣子解开，让我看一眼行不？”

“去去，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爱人了。还不是呢。”

“你会答应的。到那天我可不只是说，会动手的哦。你是不是要骂我流氓呢？”楚然肆无忌弹地开玩笑，但又十分认真肯定地说：“安琪儿，但我会‘流氓’得让你感觉幸福的！”

安蕾是过来人，知道爱情离不开性。面对楚然的挑逗，她不知这妮子咋会这样大胆？但作为老师，她也明白青春成熟女人的生理与心理，每个人都会随着生理的成熟而产生性的欲望，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欲望有时都无法控制。那么，女人与女人相爱，是不是像自己抚摸自己一样呢？她禁不住好奇而产生一种莫名的幻想了。

 

幻想归幻想，现实生活还得继续过下去。楚然给予她的犹如一个美丽的梦，她不能像她一样的做梦。那天李宇航打电话来，要安蕾去跟他参加一个大型的商业性聚会。因为有事不能来接她，让她自己打车过去，他在门口接她。并提醒她今天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叫她一定打扮正式点。可是当安蕾出现在他面前时，发现她打扮一点都不正式，虽然身上穿的是名牌，可是除了脖子上那该死的天使项链，身上竟然什么都没带，跟那帮珠光宝气的太太们比起来，她的项链显得既幼稚又可笑。但他又不敢发火，只能沉着脸陪安蕾走进宴会大厅。

其实李宇航也是多虑，安蕾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淡淡着装，天然修饰，犹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比那帮打扮俗气的太太们更显得文雅高贵，令在场男士耳目一新。许多目光都不自觉射向她。那些贵太太们见她戴那么少的首饰却显得那么高贵，心生嫉妒。一位胖太太对临坐的人窃窃私语，但声音又大到传进李宇航他们的耳中：“哎呀，瞧她脖子上的那个啊，可是小孩子戴的玩意儿，戴在这种场合也不怕别人笑话她穷酸。”另一太太附和道：“可不是，她那先生，也真是小气啊，这么漂亮的太太，他也舍不得给她买点贵重的东西戴戴。瞧我先生，三天两头给我买这些。”她说着不由晃晃自己耳朵上挂的、脖子上戴的和手腕上晃的一堆珠宝，神气活现地接着说：“他说挣了钱就是给太太花的，所以买的这些东西我都戴不完……”把李宇航当时燥得青了脸，因为不是他不给买，而是安蕾不戴！

 

“你可真是一个外地人！”回到家，李宇航就发开了脾气。“事先我还提醒过你，要你打扮正式点，可你……”安蕾把手指放到嘴边，“嘘――”一声，示意他小声，别大声说话吵醒睡着的孩子。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懂文明的野蛮人，心中压抑却又不得不注意，努力压低了声音继续指责道：“你可知道，那些首饰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那代表身份！你懂吗？你居然还戴这种货色出席那种场合，你是成心丢我的脸是不是？”

安蕾不以为然地轻轻说：“我不认为那代表什么，戴多了倒显得俗气。”

“哈，你觉得俗气！哼，我真拿你没法，道地的外地人！”这女人简直少根筋，明明给她买了许多的耳环、戒指、项链，有钻石、珠宝，还有金银什么的，她不戴，却只是戴着那根来历不明的项链，李宇航禁不住产生怀疑：“你脖子上的那东西，你天天戴着舍不得拿下，难不成是哪个情人送你的？”

不料安蕾红了脸，辩解说：“你胡说什么？我天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何曾接触过别的人？只不过这个，我戴习惯了，就戴着呗。”

这话倒也是的，可是……“跟你说了，这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李宇航压住火气开导说：“你别说那些珠宝什么的俗气。从古至今，从大姑娘到小媳妇，从公主到皇后，从平民到贵妇，哪个女人不喜欢戴？越是身份高贵的女人，戴的珠宝越贵重，因为那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你是我的女人，你必须配戴与之相符的首饰，不然，别人都会骂我……”

安蕾又轻轻地来一句：“你如果要找珠光宝气的女人，不必找我，你妻子就是现成的一个。”

“你……”李宇航气得直差背过气去，只是翻着白眼看她。其实他妻子现在变好许多，不但主动学习，对女儿关心，对他也体贴了起来。每次他送女儿回家，她都会亲自下厨做好丰盛的饭菜请他吃，让他都体验到一种家的温馨。这感觉是妻子从不曾给过他的。当初因为是拿她家的钱起步做生意，妻子总是优越感十足，对他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呼来喝去，以后变本加厉成为习惯，根本见不到她的温柔。没想到分居后，她倒变了个样。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妻子还主动诱惑他。每次他接送女儿，她不但穿性感衣服，还用大胆热辣的眼神勾引他。想当初，他想与她做爱，她不是嫌他的酒味，就是怪他的烟臭，一句话不对劲就把他踹下床。现在却变成个狐媚子来媚他！这女人真是犯贱，当初对她好时她不理，现在分居了，她又巴巴地来讨好他。假如他回心转意了，说不定她又厉害起来。所以他既不迎合她，也不远离她。心里还是觉得安蕾好，安蕾有思想有主见，有自己热爱的事业，从不因什么而刻意奉迎或是讨好他，真正千金难求。

但安蕾觉得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从越来越多的争吵中她发现，她的迁就忍让根本填补不了他们之间深深的鸿沟。价值观的不同，造成对生活的理解不同，两人无论说什么，总是说不到一块。她欣赏的，他嗤之以鼻；他喜欢的，她不以为然……两人谁也不服谁，既相互抵触又彼此轻视，这样在一起，两人都累。与其这样勉强相处，不如分手。想到这，安蕾当即平静地说：“宇航，我们分手吧。”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又温柔地加一句，“并不是得不到的才是珍贵的，也许你妻子才是最适合你的，你不妨想想。”

“安蕾，你怎么对我这样说话？凭良心想想，我哪点对你不好？”李宇航万想不到她会提出分手，瞪视她好一会，才接着道：“为了你，我不惜与原配妻子离婚，拿出几百万元打发她；为了你，我甘愿承受肉体的折磨，几个月不碰一下女人；为了你，我慷慨捐款，让你从临时工成为正式工；为了你，我送你儿子去医院，不惜出钱出力！为了你，我大把花钱给你买名牌服装；更不惜抛金洒银，为你买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你想一想，这哪一样不是对你好？我为你做的这些事情，不管你拿到哪里去讲，是人后还是放在桌面上，人们都会认为我李宇航是对你真心的好！”说到这里，他不由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居然提出分手！你要分手？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你凭什么要分手？你还有无一点良心？”

感情是用价值来衡量的吗？如果量得出，那就不是爱情了。安蕾苦笑。她终于再次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个做生意的男人，为追求她所付出的一切，都不是无偿的。好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送她的首饰，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戴。怕自己戴了还不起。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找了个有钱的男友而为他穿金戴银，沦为世俗女人。更因为楚然送的那条项链，所有珠宝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无可替代。

她把李宇航送的首饰全部拿出来，当着他的面一一装进一个包里，还给他道：“这些，先还给你。至于其它，你算一算，或许我想想，看到底欠你多少钱，我到时再想法还给你。”

“你！”李宇航完全怔住了。“我说那些，并不是要你还我什么！”他终于缓过劲来，没接包而是握住她的手气恨地喊：“安蕾，你难道不明白吗，我要的只是你的爱！”

“别的我都能给你，”安蕾冷淡地说，“但是爱，不能。我不爱你。”

“为什么？”他用力抓紧她的手，弄痛了她也不管，“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到底哪点做得不好？我可以把我一切都给你，这难道还不够吗？！”

“请不要这样。你给我的物质很丰富，你没哪一点对我不好，不好的是我。”安蕾用力抽出自己红肿的手，努力平静地说：“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尊重与理解，可我们……我不理解你做的，你不懂我需要的，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那你需要什么？你告诉我呀！”

安蕾越发的苦笑了。“你是一个好人，宇航，对不起。“两人的沟通，很多时候不是靠语言，而是靠心灵的契合，他与她，他们从未达到过。“放弃吧，我真的不适合你。”

李宇航无力地跌坐到沙发上。他知道，他们真的是咫尺天涯了。他想哭，更想揍面前的女人一顿！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这个有点知识的小女人，给她钱不稀罕，难不成让她住地下通道，喝西北风那就是爱情吗？真想揉碎她，骂醒她！……唉，算了，自己在她心里都没有重量了，多少还得保持点男人的自尊心。李宇航站起身来，告辞要走。

安蕾把首饰包递给他，他迟疑一下，还是收下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好，这个我收下。但其它的，你就不要再提什么还的话！”他盯着她，不让她接话，自顾说下去，“你不用说什么，毕竟，我们交往过一场，你就留下一点我的好做纪念吧。”走到门边，他又停下说：“这个房子，你继续住着。这是你给蕊蕊照料和教育应得的报酬，跟我们的关系不相干。以后我除了接送蕊蕊，不会再打扰你的，你放心。”

 

李宇航无法忍受被抛弃的痛苦，安蕾给他的打击太出乎他意料了。他开车在外面疯转，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妻子家。妻子看他大半夜里回来，既意外又高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体贴地问他要不要宵夜？马上下厨去炒了几个菜，李宇航把那包首饰递给她，看她笑眯了眼，也不说什么，自己拿了酒来喝。半斤酒下肚，他拥了主动依到他怀中的妻子上床，酒后吐真言：“还是结发的老婆好。”妻子偷偷地胜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