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似远似近

李宇航妻子对女儿越来越关心了，每个星期天都让他把蕊蕊送回去，她也不再让女儿陪逛街或是陪打麻将，只在家陪女儿，整个人一下变了许多。

那天星期天下午，李宇航忙完生意，去接女儿准备送她回学校，发现母女两在用英语对话，他深感奇怪：这个十年不摸书本的女人怎么会说英语了？妻自嘲道：“有人说我只知道玩，当不好女儿的第一任老师，我得改变自己呀。被人淘汰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对吧？”她其实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原来之所以让自己闲得无聊，是因为她觉得嫁给男人就要依靠男人，不必劳作把自己搞得像个黄脸婆一样，累得人老珠黄的许多结发妻子多半被老公给甩了。她不想得到那样的待遇，便只是学美容学玩乐，整天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哪知……当她发现这招不灵时，不得不反思自己，硬是从那帮只知逛商店打麻将的太太中抽身出来，报名参加了一个英语学习班，经常像幼儿似地叽哩呱啦念着那些陌生的单词，倒也找到一些乐趣。

“咦？你怎么会说英语了？”李宇航忍不住问。

“以后是一个经济全球化的社会，不懂英语等于第二代文盲。”妻子煞有介事地说：“所以我要当好蕊蕊的老师。”

李宇航点头说：“这很好！”让他惊讶的是妻子还下厨房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餐，要他留下来吃饭。

蕊蕊拍手欢呼：“我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菜了，好香啊！”

李宇航原本不想留下来吃饭，可看到女儿那么高兴，也不忍心拒绝妻子，就坐下来一起吃饭。

妻子又拿来一瓶五粮液给他倒上酒，他说要开车一杯就好，哪知喝下一杯，第二杯、第三杯……等他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五点，妻子躺在他旁边。

他吃了一惊，忙抽身起床，进浴室冲澡。脑中闪过安蕾的面容，尤其是安蕾清澈的眼眸，那眼眸容不得半粒沙子。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与妻子同床共枕，自己肯定是没希望了。“唉！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他懊恼得捶了一下墙壁，可转念一想，这也怪安蕾，追了她那么久也没让他亲一口，更别说上床了！都是成年人，正是生理需求旺盛的时候，也不知道她矜持个什么劲？那女人实在太正统，正统得近乎古板！可这年头，如此守身如玉，却也难得。这让他对她越发的敬重并越发的渴望。但生理的需求也很折磨人，路边的野花他不敢采，怕采过后会得艾滋病；风流大胆的女人追求他，他也不敢接受，怕一时的拥有带来无尽的麻烦，还怕自己偶尔的风流传到安蕾的耳中，他可不做这种捡芝麻丢西瓜的赔钱买卖。他几个商界上的朋友就是因为女人而倾家荡产的，让他引以为戒……如今终没有逃过自己老婆这一关，放纵自己欢娱一夜，身体得到放松可心里压上一块石头！

趁女儿还熟睡，他赶紧把她抱上车子，向广州驶去。李宇航带着女儿到广州吃过早餐，赶到学校正好八点。以往也有因事或喝酒耽搁，在这时候把女儿送来的，到学校他总要想法与安蕾见上一面。但是今天他只把女儿送到校门口，便掉头开车离开了学校。倒是安蕾打电话给他，问没事吧？他支吾着说，没事，没事，我抽空再来看你。

面对安蕾，他紧张！

可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万一蕊蕊说溜了嘴，或者他妻子有意的说出这件事……李宇航开着车子，无心做任何事，心烦意乱地只在街上转来转去。

“与其她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不如自己告诉她。”这样一想，他心里倒轻松了。当即到珠宝店买了条钻石项链，决定去找安蕾。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他打电话给安蕾，说有事跟她说，请她出来吃饭。安蕾爽快地答应了。他在饭店的雅座间，点好菜，等安蕾一到，菜便端了上来。全是安蕾爱吃的菜。她也不客气，有滋有味地吃起来。直到快吃完，也没见李宇航跟她说什么，他只一个劲给她挟菜，自己并不怎么吃。

“你怎么不吃？”安蕾放下筷子，微笑地看他。

李宇航痴迷地，“看着你吃得这样香甜，实在是种享受呀。”

安蕾笑，优雅地拿过纸巾，轻轻抹嘴。然后坐正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说吧。”

李宇航一惊，表情不自然起来，“我……”期期艾艾地，与原来那个霸道自信的男人判若两人。他这样子叫安蕾也不自在起来，但依然鼓励地看着他。

“是这样……”李宇航清清嗓子，突然横下一条心，不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我昨天回家接蕊蕊，酒后失性，跟她在一起睡了一夜。安蕾，对不起……”

安蕾心中一叹，男人啊。表面却平静如水，她说：“你们原本是夫妻，没什么，我可以理解的。不用跟我道歉。”好象这个男人跟她没一点关系。

“你这样对我，我不理解！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有没有一点我的位置？”轮到李宇航发火了，她这样对他，让他既失落又伤心，这种不被重视的滋味真不好受！可如果她对他大动肝火，他同样也不会好受。忍不住又低声下气地说：“我爱你，安蕾，难道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吗？我心里只有你！哪怕你对我大发脾气，也不要你像这样不把我当回事。”

“我没有不把你当回事，只是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你有，我是你男人，你即使打我，我也开心的！”李宇航冲动的抓住她的手，要她打他，但她用力抽开了。“你要知道，安蕾，有时候，男人是把性与爱分开的。”他急切地解释说：“我即使那样跟她在一起，我心里也只有你。我自从认识你，这心里就只有你，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安蕾心里乱乱的，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该怪他吗？真的没有理由。不怪他吗？他又口口声声说是她的男人。然而他却同别的女人做爱，那个女人也不是别人，是他的妻子……她抬起无助而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你要我说什么？”她有些悲苦地问：“我怎么做才好？”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说，”李宇航冲动地直想把她抱在怀里，怜惜她，可他不敢。便只是把她的手握住，头埋到她的手上，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说：“你只要原谅我就好！安蕾，你原谅我，我发誓决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男人有泪不轻弹。安蕾看到他的眼泪，知道他是为自己的过错而伤心，想想人都会犯错误，他有勇气来告诉她，说明他是真心改过。“好，我们依然是朋友。”安蕾宽容地轻拍他的肩膀，说：“这件事以后不再提，我们相互再了解一段时间。”

“只要你愿意了解，你会发现，我真的是个好男人，是最爱你的男人！”李宇航孩子似地欢笑起来，又恢复到以往的自信。他从怀里掏出精美的首饰，放到安蕾手中，“不准说不要啊！”他声明。

安蕾打开来看，耀眼的钻石刺得她眼晴不由眨了几下，忙合上推回给他，“这东西太贵重了，你先不要给我。”

“说好不准推辞的。”李宇航霸道地握紧她的手，要她拿着。自己打开，拿出项链，“你是钻石女人，就得配戴钻石项链。来，让我给你戴上。”他一边说一边展开项链，发现安蕾脖子上有一条，要她拿下来换上新的。

安蕾却一下跳开，“不要！”她坚决地拒绝。发现自己反映太强烈，忙又解释说：“你知道广州治安很乱，我戴那个出去会成为抢劫的目标。你还是把它收着吧。”

“要收也该你收着！”李宇航也知道平时戴这东西出去不安全，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因此受到伤害，便把项链装进安蕾手提包，说下次有活动陪他出去时一定要戴，现在暂时委曲一下。

至此之后，两人仍一如既往地交往。

 

其实怕被抢是一回事，安蕾更不想放下的是楚然送的那天使项链。自从看到网上那则新闻，她心中就没平静过。后来在书上读到一篇《关于一棵橡树的爱情见解》，感触颇深。文章描写一棵橡树爱上一个女孩子，那女孩远行后爱上一个青年；橡树思念女孩，来到橡树上的一只啄木鸟爱上橡树，为成全橡树对女孩的思念，啄木鸟奔波至死……橡树终于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如果它来生做人的话，不仅会珍惜自己所爱的人，更会珍惜爱自己的人。安蕾觉得，她和楚然是同性不能相爱，但她要珍惜她那颗真心。这份真情是任何人都不能亵渎的，包括李宇航。

李宇航和楚然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她生命中，同时追求她。她不知道何舍何求，只知道这是一种缘分，这缘分丰富了她的生命。因此楚然和李宇航都叫她珍惜。虽然至今她也没有真正接受李宇航，但毕竟与他常常见面，相互关心与照顾着，他们说来也是恋人。而楚然，却只是害着对她的相思，得不到一点抚慰，她对她的怜惜中便多了无言的心疼！

 

楚然仍时不时在电脑上与她聊天，知道安蕾喜欢风景明信片，她飞到国外时就寄明信片给她，并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思念：“安蕾，我用我所有的热情爱你，希望你精神上不再寂寞，也不用再忧郁。安蕾，你有我了啊，我会用我全部的情怀爱你，虽然有些傻，但很执着！很痴！安蕾，我亲爱的安琪儿！”

面对这分深情与执着，安蕾有些无所适从。更确切地说，是惊慌失措。她感动，又害怕楚然这样痴迷下去，因为她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她都没有与她继续下去的理由。但又不好明白地拒绝伤害她，便只是回短信说：“楚然，我最近上课老走神，你别再逗我了！“

楚然马上回短信，并一条紧接一条：“安蕾，我逗你了？你把我对你的真情投入看作是逗你了？从这段时间的交往你该体会到我这人的两面性。我既是阳刚大气、骄傲自信的，又是温柔体贴、多愁善感的。我说过，我了解你的心思，不再怪你了。”

“可是，人，一时一时的感觉会变的，现在我突然觉得我还是要怪你的，因为在我看来，一个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的人，往往是自爱又自私的人！”

“安蕾对不起，我的心一直是矛盾的。其实，自爱又自私也许用在我自己的身上很贴切。想想自己是不可理喻的，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爱你，那是我的事。我其实没有理由要求你也喜欢我，爱我的。”

“而且，细想起来我爱你的理由也不充分，我只是太爱你的成熟、太喜欢你的聪明了，你给了我一种全新的感觉。这种美好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以至我产生错觉，便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你。还霸道地也要你接受我的爱。现在想想实在没多少道理！”

“你是对的，因为你理性。我非理性，所以我总是错，一错再错！什么时候我也学会了理性地对待周边的人和事，那就好了。我行事太直截了当了，所以明明是真情投入，让人看着就像是轻率挑逗！”

这些短信把安蕾的心都撕碎了。她想着不伤害她，可从这些短信中可以看出，她深深地伤了她！

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脑，她忍不住给楚然写信：

“楚然,我原本不是个胆小的人，面对别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我想，总能做到谈笑自如。可是面对你，竟然老是说话结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总是轻而易举地走进我心的最深处，让我无法逃逸!

与你相识以来，你总让我惊惶失措，无所适从。我都不知道原本那个开朗洒脱、自信阳光的女人哪里去了?那个嘻笑无常、怒骂自如的女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么?

楚然，为什么我喜欢的事物也是你喜欢的?我心里想的你总知道?你与我相识时间这么短，境遇完全不同，你为什么会如此懂我?我但愿你了解我少一点，懂我少一点，好让我找个理由让自己心情平静一些!!

曾经对别人说,宁可轰轰烈烈过一天，也不愿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可现在,倒真的想平静地过日子。

人，是多么矛盾!

楚然，我不值得你爱。真的，其实我不聪明，也不成熟，真的枉活人世三十多年！你还是放弃我，退一步你会找到更好的对象。以你的条件，无论男人女人，大家都会喜欢你，你是大家心中的梦中情人。我还是做我的丑小鸭，过自己的日子……

算了，不说了，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此打住！”

 

楚然第二天就回了信，她说：

“看完你的来信，心里阵阵的疼痛。

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人明明相爱，却没有勇气说出来，连说爱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指望将来的幸福。难道这个字就真得那么难说吗？

世人总是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我不赞同，有时候进一步可能便是另一番天地，没有说出来，你又怎么知道结果，没有做你又怎么知道有没有未来？安蕾，我的安琪儿！你说我是大家心中的梦中情人，为什么就不是你的？我只想与你一生相守，爱你一辈子，我只要做你的爱人，你的守护天使呀安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