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灵碰撞

安蕾从老家回广州没两天就开学了，一上班便特别忙，送走初三学生，又接手初一新生，晃在面前的不单单是一张张稚气的陌生面孔，还有新的课程。现在不仅面对的学生不一样，连教育教学也在改革，就是课程也在不断更新，这些都需要她在短时间内熟悉并适应下来。尤其是作为班主任、年级组长的她，真是有得她忙碌操心的了。而晚上回到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管！但不管有多么忙只要楚然上网她都会上网。

那天忙完都晚上十点多了，楚然上完德语课回来，发短信请她上网聊聊。两人开了视频聊天。楚然看安蕾穿着吊带睡衣，裸露的脖子上没挂一件东西，说你怎么没戴我送的项链？安蕾反问你没收到我写给你的信吗？放弃我…….楚然打断她说：“放心我不会强求你的，那项链不是什么贵重物品，那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奖品。”她最不希望安蕾提到那封信，什么“放弃我，我不是你的梦”，当时刺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可是哭过之后，她注意到的是她前面的话，她说“要把真情给予对方”，而不是“给予男人”，这说明她并不是拒绝她，只是不相信她，她之所以不愿做她的爱人，只是怕她不能给她天长地久。所以她当没看见这信一样，时不时会溜出一句“我想你、爱你”的话，叫安蕾以为她都没收到她的信呢。

安蕾听她这样说，笑了：“那天使很漂亮。”

楚然就说：“那你戴上我看看，现在就戴上。”说完就意味深长地笑。

安蕾在视频这边看到她的笑容很明亮，当时便去把那项链拿来戴在脖子上。楚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真配你，这项练就好像专为你打造的。”她由衷地赞美：“安蕾你今天好漂亮！”

“我昨天不美吗？”安蕾忍不住打趣。作为女人，不管美丑，被人赞美总是很开心的。

“美，很美！你一直都美，安蕾你是我的安琪儿。”说到这里楚然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得眉开眼笑：“啊，安琪儿！这名字太适合你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安琪儿吧！”

安蕾知道安琪儿是一个天使的名字，三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女孩子叫做安琪儿，感觉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多，脸上的笑容就像那初开的海棠充满羞涩和快乐。

楚然在对面看得痴了，“你笑得好美……”

安蕾碰到她痴情的目光，心里一跳，忙岔开话题说：“你说来了要给我洗衣做饭，你会洗衣吗？”

“我的衣服都是自己洗，”楚然回答：“我的衣服都是好料子，不舍得让洗衣机代劳。以后你和我在一起，你的衣服我来洗，保证即干净又清爽，不信你现在就把衣服送来，我洗的衣服和我一样漂亮。”

安蕾忙又问她：“你会做饭吗？”

楚然说：“没有特级厨师的水平，四菜一汤也能达到一级厨师的水平。”

安蕾笑：“你就吹吧，反正我也尝不到。”

楚然也笑，“你会尝到的。”她说：“我妈说要拴住爱人的心就要做一手好菜，我从十八岁就开始学做饭，我做的饭比我还漂亮哩。”听得安蕾在这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反诘道：“你以为我长得漂亮就什么都不会，把自己宠得像个白痴吗？”又自己下结论：“才不是！从我懂事那天起，我就幻想，将来遇到我的她，我要把她像宝贝似的宠一辈子，我当然要练好宠人的本事！而我现在做的工作就是服务，温柔体贴是最基本的素质。你以为我是缎子被子盖鸡笼吗？宝贝，我可是表里如一，从里到外都美的。”

安蕾只是笑，是发自心底的笑。楚然这种勇敢这种自信，让她打心眼儿里佩服，以至对方呼她“宝贝”她也忽略不计，只是把楚然像宝贝似地罩在眼晴里，欣赏过没完。她自己缺乏的就是这种自我表现精神，平时爱看文学作品，有些多愁善感；心思过于慎密，做事便优柔寡断……可是楚然，好就是好，爱就是爱！

“你是真正的安琪儿，楚然！”她脱口称赞。

但她只敢欣赏却不敢靠近。

自从楚然追求她，她虽说拒绝，却到网上搜集有关同性恋资料来看，发现都是一些悲观的报道，即使是文学作品也多半是悲绝的味道。后来又进入一个拉拉QQ群聊天，感觉那里怪怪的，里面还有好心人不断提醒她：这个圈子很乱，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多半抱玩的心态，她们只想曾经拥有，没人会天长地久。如果你不是，千万别误入岐途。给安蕾的感觉，好象那拉拉群是龙蛇汇集之地，没人真诚，没人敢负责任。她都奇怪：提醒她的人难道不是拉拉么？不正在很有责任感地给她忠告么？“我们是例外。”对方回答：“我们是天生喜欢同性，因为这个圈子乱，所以我们宁可孤单，也不敢去追求与付出。”这是一群奇怪而善良的人，她只能欣赏而不想涉足。

 

李宇航因为喜欢安蕾，对她还是比较迁就，以后一般的饭局不再叫她。但遇到重要的饭局，仍然要请她参加。为了一笔贷款，李宇航在星期天在广州请某银行行长夫妇和一对画家夫妇吃饭，让安蕾作陪。

他一早从东莞开车过来，来到安蕾住处，看安蕾在洗衣服，打扫房子。她坚持不肯让他请钟点工，看她忙，他和安程也帮着拖地板，擦拭窗子。女儿已在前天晚上被他接回去跟她妈妈在一起。平时这活儿一直是安程与蕊蕊做。安蕾主张孩子要分担家务，与其请钟点工，不如把钱作为孩子的报偿，给他们零花。既让孩子学会料理自己的事，也让他们体谅家长的辛苦。两个孩子已习惯了干净和劳动，每次打扫还比赛看谁做得好，安蕾不吝啬称赞，满足他们的成就感，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棒。此时，她晾完衣服，瞅着李宇航擦过的窗子，点头笑道：“今天的窗子真亮。”又看安程拖过的地板，赞美：“地板真干净！”乐得那两人咧嘴直笑。

本来李宇航不屑于做这些琐碎而粗糙的家务活，也不主张孩子做。但看到安蕾把两个孩子教育得乖巧又体贴人，学习也好，他不得不从心里佩服她。想不出这女人怎么把简单的劳动也变成了快乐的工作？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可是当安蕾换好衣服站在他面前时，他忍不住摇头批评道：“你怎么还是这些衣服？我给你一张信用卡让你去买衣服的，你怎么不买？”安蕾看一眼自己的着装，淡紫的连衣裙，没什么不得体的呀。“这不是很好嘛。”她说。

这种地摊货，她还说好，真是一个穷教师。“跟你说了，你得穿名牌！我那些朋友的太太，哪个不是从里到外的名牌？”李宇航压住性子说：“你穿这些，人家要笑的。”

安蕾不服，她说：“我这衣服不坏呀，虽不是名牌，却也是从天河城淘的中档货，同事都说好看哩。”

李宇航马上接道：“天河城那是工薪阶层出没的地方。”

“我本来就是工薪层。”安蕾也不示弱。

“可你是我李宇航的女朋友！”李宇航感觉自己的火都要冒出来了。给她钱她都不去花，真不知她清高个什么劲。别个男人的女人都使劲要钱去购物，有的女人为一身名牌不惜以身相许。她倒好，要她买名牌，还得他使劲求她，她还一点不领情。“你是李宇航未来的妻子，你的着装得与你的身份相配。”他强调。

“可我依然还是我啊。”安蕾说。

“你还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再穿得这样寒碜。”李宇航不再跟她争辩，看还有时间，不容分说拉了安蕾去精品服装店。他是搞布匹批发的，但对服装也有研究，他根据自己的品味很快给安蕾选了几套。同时还买了与之配套的鞋袜与手袋，乐得店员笑面如花。

当安蕾最后从试衣间出来时，一身白底浅花的套裙，穿一双银色高跟皮凉鞋，高贵漂亮得像公主一般，李宇航满意地笑了。店员还在一边直夸高贵美丽，像个贵夫人，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吩咐安蕾不要脱下来，就穿这身衣服去吃饭，让店员帮着剪下牌子，自己去付款。

回到汽车上，李宇航打量着安蕾，不无骄傲地称赞：“人要衣装，还真是这样。你现在看上去可真像我的贵夫人，高贵得我都不敢多看了。”花去一万多，他感觉很值得。

安蕾也喜欢这些衣服，做工好，料子也不错，穿在身上的确有种特别的舒服，就是花钱太多。“你既要贷款，却还花这多钱给我买衣服。不需要的。”她说，心里实在心疼那些钱。

“贷款与给你买衣服是两码事。”李宇航笑道：“做生意的事你不懂，就是亿万富翁李嘉诚，他也要贷款的，我的傻女人。”

 

 

说到做生意安蕾还真是一点不通，虽说也算得饱读诗书却只是个书呆子。

李宇航为了得到一笔200万的贷款，专门从一位画家那里购了两幅画送给某行长，现在送钱是明显的受贿，但送字画就没有什么了。李宇航找的那个画家人到中年就已经很有名气，那个行长很喜欢他的画也很想认识那个人，正好李宇航以前曾买过那个画家的画，跟他也有一点交情。于是事先把那个行长喜欢的两幅画买了下来，把钱给了画家。吃饭时那画家把画展示给那行长，把他高兴得眉开眼笑，更让他高兴的是那画家竟然说你喜欢就送给你，他毫不客气的收下了。事后便大笔一挥，李宇航如愿的得到了那笔贷款。

安蕾不懂得这些幕后交易，在回去的路上问李宇航：“那画家靠卖画为生，他又没什么事要讨好那个行长，为什么把价值几万元的画白白送给他？”

李宇航笑她：“你真是单纯的可爱，那画家的钱我早给了，不然我怎么贷得到款啊。”

安蕾一愣，脸腾地红了，“以后这种事，”她说：“你别再让我参与！”

“你……”这社会，哪个不是拼命投机钻营，要出淤泥而不染的话，那不是要喝西北风？再说商场如战场，不用点手段和策略很容易被人挤下去甚至破产，难道变成乞丐她会喜欢他吗？恐怕看都不看一眼。他看着她，不满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粪土玷污了你？”又觉得这话重了点，怕安蕾不高兴，李宇航换了语气说：“我在江湖能不用点江湖的手段吗？你应该理解的。”

“我也明白一些其中的猫腻，我不干涉你。”安蕾静静的说：“但我有我做人的原则，我不干涉不等于支持，所以你以后再干这种勾当，不要让我参与或见证，这让我感觉很脏，无颜面对学生。”

“哈，你无颜面对学生，你觉得我肮脏，我让你丢脸是吧？可是你不想想我不这样我能拿到贷款吗？没有钱我怎么做生意？我也是被逼所为啊！”

安蕾知道他说的也是事实，可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啊，他干吗生那么大气？她都说了不干涉他……真不知道男人都在想些什么？等他发泄完了，她才轻言慢语的说：“我理解你，但也请你理解我。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李宇航心里老大不快，极力忍住了，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想多赚点钱，让你过上好日子，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安蕾你记住，我是李宇航，我不可能让我的妻子儿女过平民百姓的生活，所以安蕾请你不要轻视我一身的铜臭味。”

安蕾没恼，倒浅浅的笑了。像讲故事般的说：“昨天我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这么个典故，有人问毕阿斯做什么样的工作最快乐？他回答说做赚钱的工作。这是一句大实话，能够赚到更多的钱，才能更好的生活。”

李宇航拿她没办法，她的所作所为既让他生气又让她佩服，她的清高气傲让他难受也让他喜欢。没再说什么，他送她到家便回了东莞。

安蕾回家陪儿子说了会话，检查一下他的作业，安顿他睡下。自己百无聊懒，感觉很烦。想想与李宇航的争论，似乎两个人都有理，也彼此明白对方说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到一块，感觉彼此对牛谈情似的！怎么是这样呢，问题出在哪儿？算了，不想了。

打开电脑上网，在网上随便逛，打开一个个网站，看来看去，安蕾却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后来都打算下线睡觉了，突然眼前一亮，一张照片映进眼里――那，那不是楚然么！

楚然像明星得到大奖一般，双手高举着一对首饰盒，满脸兴奋与快乐。

细看照片下的文字，才知是关于楚然在曼谷得奖时的报道。文字虽不长，但两句对话清楚落进安蕾眼里：

“你怎么处理这对天使项链？”

“一只我戴，另一只当然送给我最爱的人！”

安蕾禁不住摸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海潮般从手指上漫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