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左右为难

 

面对这两份突然而至的爱情，叫安蕾不知所措。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如果说李宇航的感情她还有所预感的话，楚然的感情是她一点没想到的。她不但小她那么多，没结过婚，还是同性。同性怎么相爱？

看着电脑上那些燃烧的字眼，安蕾想，也许楚然是搞错了。细看信发来的时间，是才发来不久的。那么说不定她在网上。连忙打开QQ，果然见楚然的头像是亮的。她马上发话：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

“我从小并不缺少母爱。”楚然回答干脆。

安蕾也不退缩，干脆继续问：“那你怎么说爱我？”

“我就是爱你呀！”

“为什么会爱上我？”

“爱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安蕾无言了。是啊，爱不需要理由。可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到底爱我什么？”

“如果真要讲什么理由的话，”楚然说：“我就爱你的通情达理，你的善解人意，你的知识修养，你的温柔体贴。总之你一切我都爱！”

这些话看似振振有词，其实也无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有知识修养的女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爱上她？“我又不是什么美女，”安蕾忍不住说：“而且我还离过婚，有个儿子，就算你爱同性也不该爱上我啊？”

“你的经历让我心疼。”楚然怜惜地说：“你这么好的女人受那么多的苦和委曲，我心疼死了！我就想爱你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什么苦！”

一个女人怎么保护她？作为一个教师，她怎么可以与同性相爱？同性相爱可能只会被社会轻视，被世人唾骂，给她招来的痛苦与委曲恐怕比现在的还要多得多，她实在不敢接受。于是说：“我不是同性恋。”

楚然马上说：“你没有与同性相爱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

“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只是朋友。”安蕾匆匆打上这话就匆匆下线。她害怕！

她不敢面对楚然的感情，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因为楚然的话常常出乎她意料之外却又让她无比欣赏。那些话如果出自一个男人之口……句句都打中她的心扉！

可惜！楚然是一个女孩子。她已有过一次不幸的婚姻，可不能再来一次不幸了。别说她自己受不住折腾，就算父母亲友也跟不住受折腾了。

 

拒绝楚然之后，紧接着安蕾也拒绝了李宇航。那天李宇航破例在星期一晚上十点打来电话，说想她，她说自己决不会做什么人的情人。以后不要来打扰她。说完便挂了电话。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两人并不因她的拒绝而放弃，反而更明确更热烈地展开追求。楚然时不时通过网络与手机告诉她“我爱你，想你！”李宇航则利用接女儿的机会直接表白。

作为教师，安蕾很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她不得不时时想到“为人师表”几个字。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也为了打断李宇航的痴心，她不再跟他出去吃饭，不陪他与孩子去逛公园。每次他来邀请，她都以自己工作忙碌为借口而推托。这反而更激起李宇航的爱心，对她追得更紧。她不跟他出去，他就带孩子出去，让孩子玩得开心快乐；她不接他电话，他用家中楼下邮政局信箱来传信，每次来接女儿就把事先写好的信投进信箱里。

他说他不会要她做情人，只要她做老婆。他会处理自己的婚姻。原本他对爱情已不存奢望，只想把女儿培养成才，自己幸福不幸福都无所谓。在他身边明里暗里追求他的女子也不少，但她们并不是爱他，不过是看中他的钱。他可没有闲情逸致去搞什么婚外恋找什么地下情人，他要的只是一份真感情，一个贤慧的妻子。他以为自己都没有希望了，但他遇到了安蕾，是她让他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他不会让这珍贵的感情从身边溜走。也希望安蕾给他时间给他信心，不要让他――最爱她的人从她身边走开。

捧读他的信，安蕾的心也不平静了。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又来自外地，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帮帮她，给她依靠了。自从辞职来到广州，为了不耽误儿子的教育，她找到工作后就把儿子接到了身边，从儿子4岁到8岁的这几年，她既要带孩子又要搞教学，其中的辛苦也只有她清楚！学校也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单纯，其中的竞争也十分激烈。做得平庸了没学校要，做得优秀了同事会眼红……而孩子毕竟是孩子，不管他多么懂事、乖巧，从生活到教育，事无巨细的操心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没离婚以前心里还有个盼望，以为前夫会来帮她。现在离了婚，连个盼望也没有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得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孤单无助的滋味时不时会涌塞心头，忍不住就希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现在，李宇航理解她的孤单，了解她带着孩子的不易，以让她帮着教育女儿为由给她房子住，水电物业等各项费用他都处理好，不用她操心。对她的儿子也关心有加，给予父亲般的关爱。她不见他，他也不说什么，每次来都会在冰箱里放满食品，还会给他们预备一星期吃的水果、牛奶，叮嘱孩子记得要让她吃……为了她，那个只会用手机打电话不会发短信的男人还学会了发短信。因为她只要看到是他打来的电话总是不接，他就发短信给她：“记得吃水果，注意休息。我爱你。”……她的心渐渐地开始动起来。

 

作为一个成功的男人，李宇航有许多优点，成熟、稳重，为人正直，他最大的特点是看准目标就勇往直前，坚持去做，不达目的不罢休。当他在杭州遇到安蕾后，他知道自己已死去的婚姻该解除了。回家不久，他一方面开始大胆追求安蕾，一方面跟妻子谈离婚。妻子原想拖着他，坚决不离的。后来看他表现坚决，不得不静下来考虑他的条件。因为毕竟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她了解他的个性。李宇航说的很明确：现在谈离婚，他会努力满足她提的条件，只要同意离，能答应的他都会答应。如果拖着不离，往后拖的时间越长，他给予的便越少。最后他还会通过法院要求离婚。哪怕倾家荡产，两败俱伤！搁下这话他就离开家住到公司里，不再回来。

妻子考虑三个月后，答应跟他谈判。她其实是个漂亮的女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典型的南方体形和长相，加之她不操心不劳动，当时生下女儿怕影响身材，都没给女儿喂奶，而是人工喂养的，她十分善于保养，仍保持着娇好的身材和脸蛋。她以为只要自己漂亮就会拴住丈夫的心。哪知随着时间逝去，他看她越来越少，最后都懒得看她了。她的美丽只是为自己而放……这没良心的，离就离吧，她用不着一直为他守活寡。

两人谈判的结果是：李宇航给妻子200万元现款，在东莞的那套六层楼房近800平方米的房子全部给她。女儿由男方抚养，女方随时可以探望女儿。但前提是：为女儿成长着想，他们先分居，等到女儿上中学后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这是妻子最坚持的一点。

李宇航觉得在这场婚姻中是自己错的多，妻没什么不对，不过是遵守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错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特别爱过她，后来看她为了自己的身材竟然不给女儿喂奶，为了自己安逸只是一味地玩乐，甚至都不看书学习……渐渐地便对那张漂亮的脸皮厌烦起来。现在，看妻子没有大争大吵，比较平静地跟他谈离婚，他倒觉得歉疚，便把家中不动财产尽量地都给了她。他想即使妻子大手大脚花完了现款，那六层楼房每年的租金也够她过日子的。

但他没想到妻子会提出要在三年后才正式办手续。女儿现在上三年级，上中学那就是三年后了。“蕊蕊还小，我们不能让离婚伤害她幼小的心灵。”妻子说：“要是她同学知道她父母离婚，她会自卑。等到她大一点懂事一些了，我们的离婚会对她伤害小一些。”最后又说：“分居其实就等于离婚，你找对象我不会干涉。”即使不分居他要在外面找女人她也管不了，只会管来一肚子闲气，不如送个顺口人情。这主意是跟她要好的张太太给出的。张太太老公在外面公开养着二奶，她常常假装大气，倒叫老公对她更好一些。

李宇航最疼爱女儿，他可不希望因他们的离婚给女儿带来大的伤害。反正办离婚手续是迟早的事，他也不用逼那么紧。女儿在安蕾身边，正好让她们多了解，增加感情。免得突然离婚让女儿对安蕾产生反感……这样一想，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要求妻子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并到公证处公证。免得日后节外生枝。有了公证，安蕾也会相信他，不会反对他的追求。妻子犹豫一下，竟然爽快地跟他去了公证处。

 

所以当李宇航捧着离婚协议书来找安蕾时，他对妻子有一种感恩的心，她同意与他办公证他就感谢她。以至他在讲述他们的故事时显得大气而有情有义。这又让安蕾对他产生一种敬佩之情。许多人在分手后往往把对方说得一钱不值，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殊不知那正显出那人的心胸挟窄，小肚鸡肠。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一句对与错讲得清的。分手了也不是因哪个人特别坏，个别除外。

“是我对不起她。”李宇航说：“因为我只想对得起你，安蕾，请你接受我！”

两人坐在咖啡室，因为放了暑假，安蕾也不能以工作忙碌为借口再推托他，她也不忍心再推托他。咖啡室光线暗暗的，可是她仍然看到他目光中的灼热与真诚。她知道，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与前夫离婚就闹了一年多。虽然公证书不同于离婚书，但这足以见他一片真心。然而，她对他的了解毕竟有限，终身大事不能因一时的感动而随便答应他什么。“我们彼此还需要了解。”她说：“请给我时间，行吗？”

她这样回答等于是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比之这几个月一味的回避不知强了多少倍。李宇航笑了，信心十足地说：“只要你愿意了解，我会给你时间。你会发现，我就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安蕾摇头笑道：“我还是奇怪，我又不是什么美女还带着个拖油瓶儿子，你喜欢什么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李宇航突然隔桌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她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任他握住了。他说：“这正是你可爱的地方。你一个女人带着儿子，说明你勇于承担，很有爱心。”如果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她也不会去好好爱一个男人。现在为了儿子勇于牺牲自己，将来也会为她所爱的男人而风雨同舟。那是作为一个女人最生动最迷人的情怀，他要的就是这种女人的情怀。

安蕾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他没说出来的话，她的善解人意让他从心里喜欢，由不得叹息：“你真可爱！”

 

“我可爱吗？”独自一人的时候，安蕾由不得轻轻问自己：我可以跟他相爱吗？这个男人的条件是真的好，对她也是真心。可是，她对他只有感动，并无心动！

这是问题的关键。

从开始认识到现在，她知道他为自己做了许多事，每一件事都做得实在而得体。在这世界上，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肯为她做这许多事，没有一个人肯为她这样设身处地着想过，他让她感觉安全踏实。可是，她只是觉得他像哥哥，她对他就是没有冲动，没有冲动地想要扑进他的怀中，没有冲动地想要爱他。倒是那个楚然，一句简单的“我爱你”就让她心跳了好久！

真是怪啊，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喜欢自己呢？或许她只是一时冲动地喜欢自己，错把喜欢当成爱吧？小姑娘做做梦情有可原，这年头，年轻人是什么梦都敢做的。可是自己，年纪一大把，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断不可再跟着做什么荒唐的梦了。唉！

“妈妈，你怎么啦？吃个苹果吧。”安程拿来一个削好的苹果，看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懂事地说：“李叔叔说我是男子汉，要我照顾好你，你要多吃水果啊。”

“谢谢儿子。”安蕾摸摸儿子的头。

“可是你这些天为什么老是叹气啊？”安程不安地问：“是不是程程做得不乖啊？”

“你很乖。”安蕾连忙隐去自己的心事，把儿子拉到怀里，在他小脸上轻轻一吻。

“我想有个爸爸！”安程忽然仰起脸直视母亲说，“李叔叔说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他，你让他做我爸爸好吗？”

安蕾紧紧地抱一抱儿子。她了解儿子的饥渴。这几年一直都是母子两相依为命，他爸爸不在身边，看别人的孩子叫爸爸，安程就羡慕，有时饥渴地把妈妈喊成爸爸。以前想爸爸想得紧了就打电话给他爸爸，现在离了婚，懂事的安程也不吵着打电话，可那种心灵的对父爱的饥渴是阻止不住的。

“你有爸爸啊。”安蕾把电话递给儿子，“想爸爸就给他打电话吧。”

“我……”安程犹豫着放下电话，忽然又坚决地说：“我不想要电话里的爸爸，我要一个天天陪我的爸爸。我知道你也想要有个人陪。那样的话，妈妈就不会再叹气了。”

安蕾惊讶地看儿子，现在的孩子，怎么老是懂得这样多呀？“可是，如果说要找一个人陪，那也要妈妈爱他呀。”与其对孩子遮掩，不如对他实话实说，让孩子做自己的朋友。

“你不爱李叔叔吗？”安程小大人似地问。紧接着又说：“我看他很棒的哦。”

安蕾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