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湖初遇

 

西湖边上，安蕾叫住一个看上去长相端正、正直的男人，把相机递给他说：“请给我拍张照吧。”然后退到一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男子还给她相机时说：“你笑得真灿烂。”安蕾说谢谢。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过来，对他们说这边没什么风景，不如那边好看。到那边拍照吧，安蕾冲她一笑。那男子说，不如我们一起游玩吧，这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比方拍照什么的就方便许多。就这样，这三个来自不同地方、性格各异的人组成了一个小团队。

安蕾没有想到，这西湖之游，短时间组成的小团体会在她生命中掀起轩然大波。

安蕾身高一米六零，不瘦稍稍有点丰满，皮肤不白但很细腻，整张脸型看上去不美，但是她很爱笑，笑起来很灿烂，所以给人的感觉非常阳光。

与她同游的那个男人李宇航，近一米八的身高，国字脸，浓浓的眉毛，大大的嘴巴，虽然不是很英俊但很有男人味。他们结伴游玩时他主动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做生意的，今年三十七了。

那个年轻女孩楚然，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鹅蛋形的脸，白里透红的皮肤，看上去非常的美丽。尤其是她一米七的身高，走在安蕾的身旁，倒把安蕾显得娇小了。

安蕾问她多大了，楚然一笑并不回答。安蕾猜测说只有十几岁，楚然马上更正说哪有那么小，我像小孩子吗？我都23岁啦！安蕾一笑说，嘿，小我十岁呢，终究是小孩子。楚然仔细地盯住她看，一脸怀疑地说，你，33？不可能吧？你好象跟我一般大呢！李宇航说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老喽。

楚然取笑说：“老，这么点大就说老？笑死人了！”安蕾加上一句：“他可能是心老了吧。”李宇航听到这句话，认真地看安蕾一眼，看着她静静的点头说：“你真了解我。”安蕾淡淡一笑。楚然在一旁笑起来：“说什么了解？她了解你？”李宇航并不回答她的话，买来饮料递给她们一人一瓶。

西湖的冬天，依然充满梦一样的美丽。湖水清清，碧波荡漾。许是沾了游人如织的人气，湖边草地青青，绿树环绕，山脉起伏。一艘游船朝他们驶来，船上的一群年轻人兴高采烈的，楚然竟然跑到岸边，向那船上的人招手致意，嘻嘻笑着叫喊：“嗨！嗨！船上好玩吗？”有人呼应：“好玩哦靓女！”

李宇航嘀咕：“这疯丫头。”

安蕾却举起相机，连连为她拍照。“该疯的时候就要疯，”她说，“不然人一辈子就没意思了。”

“这样疯疯癫癫的，你觉得有意思？”李宇航不以为然。

安蕾笑：“是啊，她的快乐多快乐！能这样快乐地疯，多好啊！”

“如果喜欢，你也可以啊。”

“也许吧。”安蕾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忧伤。盯着她看的李宇航看到了，不由问：“你有心事？”不料安蕾反问：“是你有心事吧？”

李宇航竟然一叹，“不瞒你说，我这次出来玩，就是跟妻子吵了架跑出来散散心的……”

这时楚然跑过来，拉住安蕾说，“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来来，跟我合一张影吧。”把自己的数码相机递给李宇航，拉着安蕾站到她才站立的地方，要李宇航把她们与游船一起拍下来。偏偏安蕾一脸的严肃，楚然不依，要她笑一笑。“你严肃的样子不好，笑起来才好看。”楚然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结伴游玩吗？我就是被你的笑容感染，你笑起来好灿烂。”

“是吗，我灿烂吗？”安蕾笑，脸却红了。

楚然竟然举起手来，摸一下她漾着红晕的脸，傻傻地说：“真的好灿烂！”

李宇航走过来，也要与安蕾合照一张，让楚然拍。安蕾觉得不合适，想要拒绝，却又不知怎么拒绝才好。楚然叫：“你一个男人，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人家才跟你认识，哪能随便跟你拍照？”

李宇航说，“相聚就是朋友，这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授受不亲？你可真会讲笑话！”

楚然说不过他，转头问，“安蕾，你愿意吗？”

“她大你那么多，你至少要叫她一声姐，”李宇航一本正经地纠正说，“小孩子要懂礼貌，叫姐。”

“大哥，我是不是该叫你大叔啊？”楚然瞪大眼晴，却又歪头笑道：“你要我叫，我偏不叫！我就叫安蕾！安蕾，你不反对我叫你名字吧？”

安蕾笑，“我不反对。你喜欢就只管叫好了。”

“那你不反对跟我合一张影吧？”李宇航马上问。

安蕾一愣，越发不好意思反对了。这男人很聪明，也很机警，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便笑着点点头。只不过站得比较远。

楚然见她答应了，于是也不再多说，拿起相机连连拍了几张，乐得李宇航咧嘴直笑。笑着问楚然喜欢喝什么饮料，他请客。楚然笑逐颜开道：“我要吃哈根答思。”

安蕾接过相机去看，不由笑了。上面的几张照片，他们两个都是单人的，她只是分别给他们拍了几张，没一张合影。嘿，这妹子，真机灵！

 

三个人一起游山玩水，一路走下来倒也开心，也有了基本的了解。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三个人竟然来自同一个省。李宇航是老广州人，在东莞做布匹批发生意。安蕾来自湖南，受聘于广州某中学做语文老师。楚然在深圳，做什么工作她没有说，只是笑笑。吃饭的时候，安蕾主张AA制，楚然也同意，但李宇航坚持要付款，他说我同女人在一起从来没让女人买过单，虽然生意不大，但是请你们吃饭小意思。

楚然故意问他一年赚多少钱？李宇航轻描淡写的说：“多了没有，一年赚个百八十万还行。”楚然拍手说好好那我们叫点好吃的，连叫了几个贵又好吃的菜。安蕾只是喝着茶静静的笑。

其实他们三个人来杭州玩，都不是像他们所表现得那样无忧无虑。或许是安蕾当教师做班主任的缘故，有办法让别人讲出心里话。也或许是大家心里放着事也觉得憋闷，就想找个人诉说一下。他们虽然来自一省，但不在一市，说来也是熟悉的陌生人，知道对方心事彼此不会带来什么伤害。所以几杯酒下肚后，几个人也慢慢敞开了心扉。李宇航最初做生意时是用妻子的钱起步的，几年过去生意扩大了几倍，可是妻子仍不把他放在眼里，时不时说他两句，让他记得她是他的恩人。其实生意一直是李宇航打理，她只是在家里做做家务，其实家务也没什么要她做的。他们家请了个阿姨，平时只是逛逛街打打麻将。他们有个十岁女儿，女儿的学习她都不过问。两人差距越来越大，共同语言越来越少……让他觉得婚姻没劲，早就有离婚的念头，但找不到离婚的理由。有点争执对方便大骂他是陈世美，忘恩负义，这让他气得不行，又无处诉说。春节不做生意，面对妻子实在难过，他便跑了出来。

安蕾原籍湖南常德，是一所中学的老师因不安于现状，便辞去公职，跑到广州闯荡。因为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她便仍做教师。虽然她教学很好连续几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但转正却超出了她的想象。学校领导说如果她再有两次被评为优秀教师就给她转正，她只有拼命努力。被聘教师月工资1800元，学校免费包吃住，其儿子可免学费上学。因为带着8岁的儿子住学校宿舍不方便，她便在附近租了一套一居一室的房子。她来广州四年了，丈夫也是教师，让她闯出路来再把他带出来，哪知她在这边拼命，他却在家中有了外遇……伤心之余两个人平静办了离婚手续，离婚时她什么也没要，只是把儿子的抚养权要了过来。办完手续在老家呆不住，就到西湖边上来了。

不过她在讲述时没提丈夫与离婚的事，只讲学生的趣闻逸事，语言幽默，神采飞扬。李宇航看着她，羡慕地说：“那个做你丈夫的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她一怔，禁不住苦笑着吐出真言：“我们刚刚离婚了。”

“你……”那两人都吃惊地看她，这么好的女人也会离婚？而莫名地，一抹笑容从他们嘴角飘出，“这也好，结束一段痛苦，开始新的幸福追求。”李宇航首先发言，他说：“不像我，想要自由也无法自由，感情都死了却还要被苦苦纠缠。”

楚然问：“你才离婚，怎么不见你愁眉苦脸，倒笑得阳光灿烂呢？”

“哭着是过，笑着也是过，我当然要选择笑着过日子了。”安蕾淡淡一笑，她说：“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你选择微笑时，生活也会对你微笑。难道不是吗？”

“好，我敬你一杯！”楚然向她举杯，重重一碰，豪情满怀地赞美道：“安蕾，你这样的人生态度，我喜欢，佩服！”

“我也佩服！”李宇航也与她们碰怀，说，“安蕾，我要向你学习，以后学着笑着过日子。”

楚然忽然一本正经的叹息说原来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啊！

那两人一齐看着她。

原来楚然是从父母的唠叨声中逃出来的，因为她已经23岁了，父母要她快点找男朋友，可是她偏偏对男孩子没有一点兴趣，她说自由恋爱要自己找。父母见她没动静，就动员亲友给她介绍男孩子，让她去见，今天是战友的儿子，明天是哪个领导的公子，不论见到那个都没感觉。父母最近又给她找到一位富家的公子，还是留学生，长相英俊，事业有成，要她在春节务必去谈谈……她被烦得没办法，便自己溜出来了。安蕾问她，就没一个吸引你的吗？“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楚然说：“做个一般朋友还行，要跟我搞对象……唉！没劲透了！”

李宇航问：“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楚然自顾吃着菜，头也不抬地答：“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你这样的我还怕呢！”

安蕾连忙笑着缓和气氛，说来来，吃菜、喝酒。那两人本来要吵的，见她这样说就都举起杯子，碰杯。安蕾说既然都出来了我们说点开心的。作为老师为了给学生提神，不让他们在课堂上开小差，她常常出其不意讲个笑话，或者出一个大家感兴趣的话题让大家聊，总是别开生面。现在坐在西湖边上，吃着西湖的美食，看着西湖的美景，她也希望大家的心情好起来。可这个年龄，这个时候，有什么开心的话题呢？便说我们来谈谈各自的理想吧，不管是什么理想只要真实的就好。

“理想吗？我的理想是当一名飞行员！”楚然笑道：“可是我又不喜欢学习，没办法我只好当了一名空姐。至少那也是在空中飞吧。”

安蕾笑道：“怪不得你这么漂亮，原来是空姐啊！”

楚然说：“我不是漂亮，是帅！”

李宇航接言：“你是既漂亮又帅气。”

这话让楚然感到很高兴，马上举杯和他碰杯说这话我喜欢，谢谢你的赞美。

“你呢，安蕾，”李宇航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做一个好老师。”

楚然问：“老师的好坏之别在哪里？”

“好教师是教育家，差教师是教书匠。”安蕾见她不是太明白，接着解释说：“不会教书的人只会照本宣科，无法引起学生自主学习的热情，学生的创造性也难以被激发。而一个优秀的教师，则是一个热情洋溢的艺术家，能将一个简单的课程设置得丰富多彩，引发学生无尽想象的空间，对学习产生无限的热情。这热情便会成就一个优秀的人才。”

“要是我再小十岁，能当你的学生，该有多好啊。”楚然无限向往，又无比惋惜，她说，“如果我上学时能遇到像你这样的老师，大约也会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了。”

“你这么聪明，一定是一个优秀学生。”安蕾肯定。

李宇航插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安蕾老师，刚才听你说自己的理想是当一个好老师，我还觉得简单呢，原来却有这么丰富的内涵！”他一脸肃然起敬的神态，接着说：“照你这么说来，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好商人。”

“好商人坏商人有什么差别？”楚然又问。

“这个……我想坏商人该是那种不择手段地赚钱，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李宇航说，“好商人该是自己能赚钱也能造福于社会。”

“你做了什么造福于社会的事吗？”

李宇航只是一笑，淡淡地说：“也没什么，只是捐款建了两所希望小学。”说着劝她们喝酒，给安蕾敬菜，突然有所发现地说：“安老师，你有无发现，我们有许多相似之处呢，我们的理想在本质上也很相同……“

楚然打断他，“你那理想怎可以跟安蕾的比？她那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高尚而充满奉献精神。你的不过是一赚钱机器，充满铜臭！哪有什么相似之处？要提高自己，你也不用这样吧？”楚然有点不依不挠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

“你……”李宇航被呛得脸都青了，忍一忍才摇摇手，“算了，你小丫头不懂，不跟你说。安蕾知道，这社会是由多种原素组成的，要有教育家，也要有企业家。商人能搞活经济，经济才是一个社会的命脉。没有我这样的机器，这社会就转不灵便了。你懂吗？”

楚然要发话，被安蕾挡住了。她说，“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的理想看似不同，其本质却真的有相似之处。呵呵，我想当个好教师，他想做个好商人，别的不谈，我们这一个‘好’字是相同的。”她息事宁人地笑，那两人也跟着笑了。

楚然仍忍不住挑刺道：“我说大哥，你一会安蕾，一会安蕾老师，一会又安老师，一会子就把个称呼变了多次，你可真是善变！”没想到李宇航拿出她刚才的话来回复：“你说我善变我就变，我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只要安蕾不反对。我偏要叫，安蕾，安老师，安蕾老师！”楚然没恼，倒笑了。原来男人偶尔的孩子气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