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木桶泡几小时后果然不再漏水，卫生间门小，放不进去，我们就放在厅中一角。为了晚上美美地泡澡，我们还跑到山坡上采了许多的野花回来。晚饭后，当一切准备就绪，原静静要我先洗，说是为我准备的。我说是你发现的，辛苦半天该你先享受。其实我们都不好意思先洗。最后只好用猜拳来决定，还是我先。我难为情地把原静静推到房中去，不让她看我洗澡。她笑着答应。

可我才坐进桶中，让温水漫到脖子，她就跑了出来，站在桶边瞅着我笑。人在水中，我胆气壮了许多，耍赖地说她：“不害燥，好意思看别人洗澡！”

“嘻嘻！美人泡浴，如此美景，我哪会错过？”她围着桶转，不知多么欣赏的样子，嘴角满是得意。她问：“这样泡着舒服吧？亲爱的有无时光倒流的感觉，是不是像回到了远古时代，感觉轻松又美好，浴美人？”

我笑着用花扔她，她却捉住我的手，轻轻一吻。然后站到我身后要帮我洗头。她的手指柔柔的，动作轻轻的，一边洗还一边按摩，我不觉闭上眼晴，享受她温馨的服务。用洗发露洗好，她提来一桶热水，用小瓢舀水给我清洗，那么耐心地细致地一瓢瓢往我头上浇，手指同时在我头上轻轻滑过，让人感觉不知有多爽！

随后，她又帮我按摩脖子与肩膀。别看她手指柔软，可按摩很有力度，加之她很会找穴位，一招一式像模像样，我几乎要被她的手指给融化了！当她洗澡时，我也依样给她洗头，帮她按摩，可感觉自己笨笨的，她还直说谢谢。也是，我虽然不会，精神可嘉呀。在此之前我没做过这些事，平时有点时间不是看书就是看电视，自己累了都是老公给按摩的，后来又训练得让女儿帮我用脚踩背……原静静的皮肤又白又滑，摸在手上像丝绸一样。为这样的爱人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以后，你有了假期，带你女儿到成都玩吧。”原静静说，“ 我给你们当向导，保证你们在成都玩得开心。一定来吗，亲爱的？”

这事我可不敢确定，也不能说不去，于是我说：“你带儿子到深圳玩吧，我女儿陪你儿子逛公园，我陪你说话。”

“我儿子与你女儿一般大，干脆咱们结成亲家，变成一家好了。”

“这主意太好了，比梦还美！”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玩笑话。因为我们自己的事都把握不住，将来又怎么管得了儿女的事？但这样做做梦也很开心，想到成为儿女亲家的情形，我们都忍不住直笑，我笑着把花瓣洒满她的头发，捧住她的脸说：“静静，你是我的新娘！我的爱人……”她仰起脸来要我吻她――

突然，我看到从窗口中伸进一个尖尖的三角头，惊叫一声“蛇！”紧张地抱住了原静静的头。

那蛇竟然从窗子中爬进屋子，直向我游来。我吓得本能地跳到桶的另一边。它竟然昂起头，沿着桶就向上爬，只一瞬的功夫，它就在桶沿上对着原静静吐起了恶毒的红信子！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跳过去一下抓住它拖在地上的尾巴，像甩鞭子一样，飞快地抡甩不停，它一米多长的身子被我甩得变成了圈，最后我用力将它掷向窗子！

只听叭地一声，它没有飞出去，直直地掉在了窗子下。我跳过去一下踩住它的头，看样子好象被我甩晕了摔死了！可我不放心，跑进厨房拿来刀子，一下斩断了它的头。

看到刀上的血，我一惊，刀当地掉到地上，我身子也软软地靠到了桶上，直发抖。原静静伸开光光的双臂，将我搂进怀里……

“人的潜力真是无限。”迎着早晨的阳光，我与原静静一起上山，她还为昨晚的事惊叹：“亲爱的，想不到你还会打蛇！”

“每个人都有潜力的。”我说：“只是有的人潜力表现了出来，有的人永远没有表现的机会。”

原本我们想到原始林中去探险的，可一早遇到李青山，他说附近有个庙，今天是什么神的纪念日，让我们最好去看看，说那庙会也很有特色的。我们打听到到那神庙有两条路，一条正道，还有一条小路。于是我们决定去凑凑热闹，从小路上山。

小路没有人工修筑，全是人的脚步踏出来的，自然弯曲，盘山而上。因为是庙会，小路上也不清静，时不时有几个人从身边走过。有年少的、老年的、外地的，不过本地的比较多，女人比男人多。由此可见，信神的女人比男人多。许多女人因为不相信自己，有所依赖，往往在生活中遇到许多困苦。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叫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当男人不可依赖的时候，女人往往把注意力转到神的身上，希望神能帮自己。其实真正能帮助的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人、任何神可以依赖，最能依赖的就是自己！

一路上，我和原静静互相讲述关于神农架的各种故事，关于野人的、动物的、植物的、传说的、神奇的，一讲一大串。不知不觉我们就爬到了半山腰，都不觉得累。原静静特别兴奋，突然对着山林呼喊起来：“原野――青草――”

周围没有石壁，全是树木，没产生回音。可她的声音荡气回肠，引起山风的呼应，小鸟的合鸣。

她再次大声呼唤：“青――草――”那圆润、清亮的声音饱含深情，青草两字仿佛不是从她嘴里喊出来，而是从她心里、从血脉中喷发出来的，使得山风回避，树木垂首，她自己禁不住也热泪盈眶！

我忍不住将她拥到怀中，看四下无人，飞快地亲吻了她一下。她紧紧抱住我，撒娇说：“你这也叫亲吻吗？这么敷衍了事，不行！”

我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亲爱的，这是大庭广众，到处都有人哦。”

“没人，现在没人。有人我也不管！”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低下头，就在她嘟着的红唇上印下一吻。她脸色本来是粉红色，一笑更添几分妩媚。嘴角的甜蜜迅速漫延到脸上，染甜了她的眼晴，她就那么甜甜地看着我笑，握着我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不断有人上山或是下山，三三两两，他们或是各走各的，或是偶尔相扶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总是胳膊挽着胳膊，手握着手，一刻也不分离。停下歇息时，不是她环着我的腰，就是我搂着她的肩。趁无人注意，总要相互亲吻一下。那轻轻一吻，仿佛尝到天下最美的甘果，甜到嘴里，蜜到心里，也美了眼晴。以至我们总是美美地相互凝视，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虽然都熟悉了彼此脸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斑点，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可每一次的凝视，都有新的发现，新的感触，新的爱恋！手指和嘴唇就会情不自禁地触到对方的头发、眼晴、眉毛、鼻尖、脸颊、嘴唇、耳朵、脖子……常常把对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再轻轻理顺、抚平。

山道弯弯，我们一步一步往上攀登，尽情欣赏周围的美景。两边翠松傲立，柏树相迎，栗树、山楂树、桔子树及许多叫不上名的植物夹杂其间，全都展开绿意盎然的笑脸；小草与小花也摇头晃脑，天真烂漫；许多小鸟在林中啼唱，歌声或长或短，或婉转或悠扬，悦耳动听；蝴蝶不断从身边飞过，大的小的，黄色的黑色的灰色的粉色的……哎呀，那么多品种不同的蝴蝶，灿烂着我们的眼晴，美不胜收！

我们欢喜无限。也许是我们的喜悦感染了山风，逗留在身边，不断轻抚我们的面颊，送来阵阵凉爽。忽然间，天上飘落丝丝小雨。

“哦，下雨了！”原静静笑问，“亲爱的怎么办？”

我说，“这小雨只是给我们爬山增添一点迷茫的美丽，下不大的。”

“要是下大了呢？”

“那就来个林中沐浴，淋个痛快！”

她笑，“亲爱的，好象什么都难不倒你！”

我幸福地看她，“有你，就是天堂。”

她也不看左右有没有人，突然在我嘴上深深一吻。我一边推她，一边回吻她，一边看四下无人，又紧紧地抱抱她，最后又在她眼晴上印下一吻。

“哎呀，疯了！”她幸福得嚷起来。

真的，我们像两个疯子，疯狂地爱着，毫无顾忌地爱着，不顾一切地爱着！完全没有中年人的沉稳，也没有女人的衿持，只有年少的轻狂！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秒都有热情在燃烧，有激情在荡漾。这热情与激情常常汇成一句话：

“青草，我爱你！”

“静静，我爱你！”

“亲爱的……”

“我最亲爱的……”

想不到山上的庙宇十分宏伟，前后三座大殿加上偏殿，供奉着许多金碧辉煌的神佛。来赶庙会的人特别多，善男信女们或烧香或拜佛，有的供上瓜果点心，有的挂上红布，有的捐款……到处香火袅袅，一派虔诚景向。这情形感染了原静静，她也跟着跪在神位前，双手举胸合什，闭上眼晴默默祈祷，然后认真地瞌下头去，和尚给敲钟伴奏：当、当、当。她瞌了三个头，钟响了三下。

我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好象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情形。“你为什么不拜拜呢？”她起身，见我没听她的跟她一起跪拜，有些不高兴。我拉着她转向另一个殿，说：“你知道，我从不信这些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她说：“拜一下又不费什么事，你何妨弯一腿呢。”

我笑，“青草腿下有黄金啊，不能随便弯的。”

“为了我，你也不肯吗？”她眼晴突然红了，幽幽地说：“我多么爱你！可是我知道，这辈子我是不能与你长相守了，我只想求神记得，让我们下一辈子能够相遇相爱，长相厮守。希望你记得我，我记得你，天天相爱不分离。”

“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爱到骨头里！可是静静，拜神是没有用的。”我把在山下想到的那些道理讲给她听。不料她越听越不舒服，其实她根本没听我说，只知道我不肯跟她一起拜神，是不想下辈子与她在一起，根本爱她不深。说得我也恼了，偏不跟她一起去拜。

到了观音殿前，她执意要我跟她一起跪拜，说如果我不拜的话就是不爱她，从前所有对她的爱恋都是假的，是经不住神佛检验的。“你宁肯信那些虚无的东西，却不信我！”她这样否定我，让我感觉心疼，为了那虚无的神，她居然无视我无所不在的热情，这让我也发了倔劲，生气地告诉她：“静静，神都是人杜撰出来的。你要拜观音不如拜自己，我们就是自己的观音！”

说完便从后门走出了观音殿。我以为她会马上跟出来，但等了一会，她没出来。我心中十分黯然。想想两个如此相爱的人却不能长相守，再过两天就要分离。而现在却把希望寄托到渺茫的神身上，想要把在这辈子不能圆的爱情延伸到下辈子去，希望下辈子能永远在一起……我都想哭！

下辈子？下辈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还会彼此记得？静静，我的静静，我只想在今生好好爱你！亲爱的，我该怎样爱你而不至于让你悲伤呢？

后山上有几块空地，空地上种着油菜。油菜花开得正艳，许多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我不禁想到梁山泊与祝英台，想到他们因爱而化蝶，我与静静，来生也能化蝶相伴么？！

我胡乱想着，信步走去。走过油菜地，拐过一个山脚，一只小白兔突然在我面前出现，它憨憨笨笨的，仿佛伸手就能抓到。我一时兴起，想要抓住它送给原静静，带回小屋把它养起来。当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谁知它看上去憨笨，跑起来却不笨，让我抓不到它。可它总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让人舍不得放弃。眼看那小兔跑到一棵树前没有了路，我喜得上前就抓，扑上去却不见了它的影子！细一看，树前有个洞，看来它是钻进洞里去了。

我不禁失笑，直起身来，展眼四顾，发现周围全是树，树木遮天敝日，看不到太阳，我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找不到庙宇所在的方向，更不知自己刚才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我急得本能地往回跑，可跑了差不多十分钟，根本不见庙的影子！周围只见树，全是树！我只能又跑回原地，换一个方向再走，怕自己迷得连原地都找不回，我总算理智地做了点记号，走出十分钟，周围也依然是树，而且是更多更大的树；如此跑了四个方向，哪里都是树！怎么会是这样呢？至少有一个方向是有庙宇存在的啊。那庙宇那么宏伟，老远就可以看得见的，怎么会找不到？我回到原地，心中是又惊又怕又慌，知道自己是迷失在林中了。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