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了赶在天黑前见到原静静，我连走带跑，行走如飞。没办法，李青山的摩托车坏了，我们只有步行。他说到翠湖山庄也不远了，三四里路而已。我以为最多半小时就能赶到。谁知山里人说的三四里与城里的三四里大不一样，我走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到达！

事先我给原静静发信说步行过去，会在半小时内赶到，半小时后又说半小时，现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可是，我的眼里只见山道弯弯，夕阳西下，归林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一群群飞过，哪有翠湖山庄的影子？我心里急得不行，怕天黑前赶不到，怕昏天黑地中即使见到原静静也相互认不出，更怕原静静等得急。她急得果然又来短信：“怎么还没到啊？到哪里了？我去接你！”

“不要。我马上就到了，快到了，你等我！”我怕她接我走错路，反倒接不到。我匆匆回完短信匆匆往前赶。李青山推着摩托车原本也不慢的，他怕我一个人不安全，非要陪着我一起走。这会儿我嫌他慢，也不拿放在他摩托上的旅行包，自己就迈步往前跑了。让他到家后给我电话，送到我住的地方去。

山里的天气凉，可我却走得满头是汗。一颗心还不安定，看着路边的小花想采，发现蝴蝶从面前飞过想去捉。最后实在忍不住，发现路边有朵特别漂亮的紫色小花，当即连跑带跳地过去采摘，谁知抬手时，只听吱――地一声，衣服袖子竟然被路边的什么树刺挂破了！破老大一个口！哎呀！这……难不成我穿着破衣烂衫去见原静静？

今天真是不顺，一会是下雨，一会车坏掉，现在走路竟然把衣服都撕坏了！难不成老天不希望我去见原静静？即使见面了也不快乐？我们在一起会有许多不愉快？我才不管那么多！既然来了，只要不死，我非要见她一面不可！管他什么不顺，什么不愉快，什么痛苦！见了面再说！

这样一想，我灵机一动，决定干脆把衣袖从破的地方撕下来，把长袖变成短袖。反正天快黑了，她也不会看出什么来，即使看见，大概以为我是时尚衣服呢。我从随身带的钥匙串上拿起小剪刀，费力地剪下撕破的右衣袖，然后顺利地剪下左袖，甩甩胳膊，感觉凉爽舒服。嘿嘿，这下好了。我开心地甩开破布，谁知一抬头，发现一个女子正在向我笑！

――她椭圆的脸，深深亮亮的眼晴，夕阳恰好照到她的脸上，让那张脸显得柔和、亲切而灿烂无比。她，不正是原静静吗！

“啊，你――”我一时窘得说不出话。这可真是，自己的糗事都被她看到了！而站在我面前的她，微翘的长发束在脑后，显得脸更俊俏，得体合身的衣服衬出她苗条的身材，比在视频上更显得娇小可人。

“是你，一定是你。”她微笑道：“青草，我想这就是你了！”

我笑了，“为什么这就是我呢？”

“只有你……嗯，才会那样一扬手、一抬头，那样一笑！”

“你别笑话我了。”我仍有些难为情。

“你刚才……刚才的样子，好酷哦！” 她居然满脸的倾倒。

“是吗？”我又笑了。心中那点陌生感与难为情跑得无影无踪，说道，“你可真会说话。”

“不是我会说话，是你的样子真的……超级洒脱，超级漂亮！”

“原野！”我在心里呼唤却是不敢发出声音，想我们千里相见，在这山野、这暮色苍茫的时刻，居然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一分钟之后就没有了陌生感，心底的那份激动无法形容。我没说话，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厚厚的软软的！

手指只一接触，一种温暖亲切的气流就通过手指传导全身。

她温柔地让我拉着她的手，温柔地看我。我禁不住轻轻地唤她：“原野……”

“哎，青草。”

她柔顺地回应，两个人好象相识许久许久，没有一点距离，只有相知相谐。我们深深凝视，直到不忍再看，才把目光移开。

“你让我等得好苦！”她说，“你终于到了。”

“是的，终于见到你了！”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完全是我心目中的样子，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感觉心中的语言根本表达不出此刻真实的感觉，实在太幸福太美好了！

 

视频中的原静静是圆脸，显得孩子气。真实的原静静，脸型非常美，是那种标准的椭圆脸。虽然眼晴里仍飘逸出几分调皮，其神态却显得成熟、智慧、聪颖。尤其是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散发的柔和气息，那是春天的气息，那气息将我整个包围，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春天里的一棵草，正沐浴着暖暖的阳光！

“你不像视频中的你。”她笑，眠起嘴唇，笑出几分羞涩。她说，“你在视频中显得严肃、认真，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可现实中的你，年轻、生动、调皮，甚至有几分孩子气！”

我笑问：“怎么我老气横秋的样子当初没吓着你呀？”

她说，“我也喜欢你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忍不住拉她入怀，紧紧地抱一抱她。

她呢，就那么温柔地让我抱着，悄悄地伸手抱住我的腰。那动作像她的身子一样轻，一样柔软。

好静的女子啊！

静得像花开。

也就在那一刻，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心中的爱情之花就在那一刻悄悄地开了！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拥抱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青山已推着摩托车赶了上来。我们连忙分开了。

“见到你妹妹了啊。”李青山笑呵呵的，一副比我还高兴的样子。我回看原静静，回答道：“是啊，见到了。”

李青山说，“我说不远吗，你看这不就到了，你还一直说怎么好远好远的，真的很近的呀。”

“你还说近！”我大笑，“你的三四里地让我走了快两个小时！有你这么近的三四里地吗？”

“嘿嘿！”他直笑。

原静静也跟着笑。但她只是看着我笑。

 

李青山可真是个热情直朴的小伙子。他推着那么重的摩托车走了那么久也不嫌累，把车往家门口一放又跟着进厨房亲手给我们做饭。因为他开的是家庭旅馆，平时掌厨的是他表妹，他表妹是他教出来的徒弟。他怕表妹做的不合我们口味，在城里专门接受过厨师培训的他就自己下厨了。

我赶了一天路，只中午转车时匆匆吃过一点东西， 这时候早饿得恨不得吃下去一头牛。原静静似乎早知道我会饿，在去接我之前就事先吩咐饭店的那个表妹炖上排骨、蒸上山鸡。我们才一坐下，这两样特色菜就香喷喷端了上来。紧接着李青山又炒上小青菜、黄瓜炒鸡蛋，香椿拌豆腐。我们请他一起吃，他却摇着手进了厨房。没有红酒，有啤酒。正好赶路口渴了，我让拿啤酒来喝。

我和原静静同时举杯，轻轻一碰，我一口喝下去大半杯，原静静只是喝了一点点。我说第一杯也不喝下去呀。她轻笑，说自己平时不喝酒，只是为了陪我才喝一点的。沾酒就脸红。也容易过敏，容易醉。

我听她这样说，也不勉强，她喝一小口，我喝半杯。常常是，在举杯之时，彼此相视一笑，再轻轻碰一下杯。也不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喝酒，静静地吃菜。往往是，我在给她挟菜，她也在给我挟菜。彼此送菜时，都会会心一笑，不是她让一让，就是我稍稍停一下，再把菜放到对方的盘子里。

当两瓶啤酒喝完，我有些晕了。不想吃饭就想走，原静静非不让，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怎么也得吃点饭才行。于是，在她的劝说与陪同下，我吃下去半碗米饭。她又微微地冲我笑了。此时，那笑容――像母亲。

 

等我们吃好饭，李青山送我们到住的地方。山里没有路灯，他打着手电筒为我们照明。原来，原静静找的房子也是他家的。那房子建在一个僻静的山脚边，离所有住宅至少都有十分钟的距离。更奇的是，那房子是建在山岩之下，大部分房顶都是山崖，靠里也是岩石。只有两边和前头是木头木板搭建的墙，用油漆刷的，保持本色，古色古香，自然美丽。而房屋的设计也极合理大方，一室一厅，室内有两张小双人床，一台电视，双人小沙发，其颜色、摆设、搭配都精致漂亮。厅中有几把椅子，一张小方桌。而且，这屋子旁边还有厨房、卫生间，并巧妙地用门连接着……“哎呀，这是哪个设计的？好美啊！”我一边看一边叫，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闭塞的地方会有这么美丽的房子！

原静静说，“我说过有惊喜给你的。”

李青山说，“是我设计的。想不到吧？外面还有几丛竹子呢。所以我给这房子起名翠竹小屋。”说着带我们去看。夜色中竹子在风中轻轻歌吟

我大赞：“你可真能干！”

“也是跟你们城里人学的嘛。”他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直笑，但又忍不住得意地继续介绍，“现在到处都在搞旅游开发，我们这地方这么美，迟早也要开发出来。所以我就建了这个小屋，专门给那些情侣、恋人、夫妻居住，也给旅客住。嘿嘿，这是才建成不久的，你们可是第一批来这里住的客人呢！”

“你真有头脑呀！”我喜得叫起来，“那你这房子干吗不干脆叫‘静夜听竹’呢，那更浪漫啦。”

“到底是有文化的城里人，随口说个名字就这么响亮！”李青山也是喜得叫道：“就叫这个名。我想你们的字也一定写得好，干脆明天请你们给题上字，给这小屋正式命名。也不让你们白写，你们的住宿费给优惠一半！”

我说自己不会写字，原静静开口了，她一口答应说，“行啊，明天我来帮你写！”

这把李青山高兴的，他都舍不得走，一会看这里还少什么，又问我们需要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他保证努力满足我们的需要。我们说今天不需要什么了，他又去检查水管，一会跑出来说，“你们大概不知道，我那水管是从温泉里接过来的。我们这山腰有一个温泉。水是温热的，你们可随时洗热水澡。不信你们过来看啊。”热心地请我们去看。而我们听说这里还有温泉水，早就跑过去看，打开水龙头，水真是热的！

“真是想不到呀。”原静静高兴地说，“我下午来的时候用水，还以为是太阳晒热的，没想到是从温泉里来的。这山里真有许多的奇迹啊！”

“我们这里可是风水宝地，奇迹多着呢。”李青山兴致勃勃。

见他还要介绍下去，我连忙打断他，“我好累呀，得洗洗，想要休息了。”

他这才告辞出门，还又一再叮咛我们明天去他旅店里吃早饭。说店里一日三餐都有供应的。大部分都是山里自产的东西，很绿色的。这个高考落榜的秀才说话很有水平，只是我们再也不敢夸他，也不敢接他的话茬，因为我们太想拥有二人世界了！

我感觉有满肚子话要对原静静说，首先要感谢她找到这样一处住的地方，给我一个惊喜；要谢谢她早我半天到来，安排好了一切，给我家的感觉……还有对她的相思与向往，对她的理解与渴望，对她的珍爱与欣赏，总之有千言万语要诉说。而原静静也似乎一样，她常常偷偷凝视我，我看她时，她就一笑。感觉她心里的话语直在舌头边打转，却又不好当着外人说。只有一忍再忍，忍不住就用微笑来传达心声。

我们将李青山送出门外，看他的身影在手电光中走得远了，我们还站着没有动。夜风掠过身体，有点凉。看天际繁星，格外灿烂。禁不住想起从前我对她发短信说她的眼晴“似夜晚的繁星点点闪亮”，当即转头看她的眼晴，那目光比星光还亮！

我一时呆了。木呆呆地就那么看着，说不出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傻傻地看着她。直到她轻轻拉拉我的手，说：“我们进屋吧。”我这才跟着她走进屋去。

2005-11-15凌晨三点半完稿QQ804395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