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程臻是在浅浅的海浪声醒来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怀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和朦胧的睡意，她没有立刻张开眼睛。她保持着左侧蜷身的慵懒睡姿，侧耳倾听着窗外传来的富有韵律的海浪声，无意识地捕捉着隐约可闻的海鸟的鸣叫声，任思绪飘渺地散漫着。这样塌实的睡眠和放松的心境于她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舒舒服服地长吟了一声。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思绪突然被这个具体的问题攥住了，停住了漫无边际的脚步。
　　她困顿地蹙了蹙眉，倏然张开了眼睛，毫无防备的，她被一张猝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赶紧往后撤头，让开了对方的脸，这才看清楚，柯睿正朝她这边侧卧着，嘴角含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显然已经一声不吭地打量她很久了。而自己，赫然躺在她的臂弯里。
　　程臻的脸刷地红了：她明明记得昨天两个人倦极了，最后和衣而睡的，什么时候换成了这种亲密的姿势？
　　“嗨，早上好！”柯睿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深情。
　　程臻被她盯得有些心跳，又有些窘迫。她躲躲闪闪地应了一声：“嗨。”就想立刻翻身起床，好摆脱柯睿带给她的压迫感。
　　但柯睿的速度更快，她一翻身，左臂撑在了程臻的右侧床上，居高临下，一下将程臻扣在了身下。程臻被迫抬头仰视她，触到她温柔的目光，心脏一阵不听使唤地狂跳，好象擂鼓一样震天响，她有些昏乱的闭了闭眼睛：“你，你要干什么？”
　　“程臻，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哦，不，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柯睿的声音那么急切，居然有些低声下气，“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有跟别人交往的经历，但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大家合则聚，不合则分。从来没有哪个人象你一样，是我想一辈子抓住和拥有的。也从来没有哪个人象你一样，能给我那种心贴心的感觉……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是爱，不仅仅是喜欢……
　　“我爱你，程臻，我爱你……
　　“昨天赶去你们学校看到霍天良的人要抓你时，我从来没那么紧张过……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那么害怕失去你。一想到失去你，我就，我就……”
　　柯睿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也在颤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骄傲的柯睿！天不怕、地不怕的柯睿！
　　她的叙述那么混乱，程臻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被她混乱的叙述搅得一团混乱！可是，心里却被一股酸楚的柔情一波一波地凶猛地淹没，鼓鼓地涨了起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试图给柯睿一个安慰的眼神，但一睁眼，才发现眼泪早已经模糊了视线。不知不觉中，她仰起了脸。不知是谁的在找寻谁的，两个人的嘴唇仿佛天生有了感应，急迫而准确地寻找到了对方的，紧紧地糅合在了一起……
　　程臻任由泪水在脸上恣意狂奔，仿佛籍由这些泪水，可以将她心底长久以来积聚的不安、委屈和对未来的迷惘冲刷个干净。而柯睿的吻，则又给她源源不断地注入了新鲜的生机勃勃的幸福和希望！黑暗的人生中，有一道门豁然洞开，耀眼的光芒势不可挡地倾泄进来，将整个世界照亮！
　　一切都将被改写。
　　程臻抬起双臂，勾住了柯睿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地投入了进去。
　　一个醉人的甜蜜的炽热的悠长的吻……
　　当柯睿喘息着离开程臻的嘴唇时，她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程臻。程臻的温柔，程臻的投入和程臻的热情，都使她意外又惊喜。
　　程臻的睫毛低垂着，不敢张开眼睛，显然有些羞怯。她的脸颊红红的，神态醉意盎然，衬着铺陈开来的长发，却又是另一番风情。
　　柯睿有些呆了，屏住呼吸说道：“程臻，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好？”
　　程臻悄悄掀起睫毛扫了扫柯睿有些傻气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无论柯睿怎样，总是能勾起她内心最柔软的情感。
　　“程臻，”一向自信的柯睿有些讷讷的，“你，你也爱我吗？”她小心翼翼地紧张地盯着程臻的反应。
　　程臻简直忍不住责备自己对柯睿造成的折磨了，补偿的心态一下盖过了矜持，她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了柯睿，连声说：“爱，爱！我爱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一个人，等着这个人的爱，等着这个人用爱来拯救我！而你，就是我等的这个人！” 她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热烈。仿佛是心底的灵犀，一下映照了她心底隐瞒已久的事实，脱口而出的感觉畅快淋漓。
　　柯睿先是松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抱紧了程臻：“谢谢你，程臻。”
　　傻孩子。程臻心里宠溺地唤了一声，幸福和喜悦似乎要漾了出来。她享受地闭上眼睛，拍着柯睿的背，嘴角上扬，微笑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心里不由得骂了自己一句，轻轻推开柯睿：“快去冲凉，你还得换药呢！”
　　柯睿不情愿地皱起了眉头：“不冲，可不可以啊？”
　　程臻忍住笑，摸摸她的头，哄道：“不可以，乖。”
　　柯睿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盯着程臻：“那一起冲，好不好？”
　　程臻脸颊飞红，用力敲了一下柯睿的脑袋，飞快地说：“不好！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柯睿好笑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还是乖乖地起身，到衣橱里拿了一件睡衣，扭头告诉程臻：“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我的，你挑几件适合你的换一下。”说完，冲程臻扮了个鬼脸，钻进了洗手间。
　　程臻没有立刻下床，她出神地望着洗手间的门，脑海中翻腾的却尽是刚才的情景。
　　爱，说出来之前，是多么艰难的字眼。
　　说出来以后，又是个多么神奇的字眼，顷刻间就可以使你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满室的晨光，那么柔和，那么美妙！
　　海浪声象音乐，海风那么轻柔，空气那么清新……一切都不同了。
　　程臻觉得一切象做梦一样。
　　
　　“在想什么？”
　　程臻被柯睿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下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头发还水淋淋的柯睿：“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是啊！”柯睿神采飞扬地笑着说。她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干净漂亮，身材挺拔，象一棵小白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生气勃勃。
　　程臻也忍不住笑，她从心底里喜欢柯睿这副充满阳光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
　　柯睿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休闲服，递给程臻：“我觉得你穿这套会比较合适。”又弯腰从底柜里取出一套没有开封的内衣。“你试试，新的。”
　　“好。”程臻顺从地接过了衣服，“我去冲一下，一会出来帮你换药。”
　　“好的。”柯睿点点头。
　　程臻进了洗手间，脱掉了那身已经沾染了柯睿鲜血的衣裙，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多年的舞蹈训练使得她拥有一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漂亮身材，楚楚动人的肩胛，流水一般的腰身和修长的腿，组合得恰到好处。她的皮肤白皙润滑，越发显得身上的瘀痕面目狰狞。程臻紧盯着那些丑陋的痕迹，心里一阵绞痛，这些都是不洁的证明。
　　“程臻。”柯睿在外面敲了敲门。
　　程臻一下回过神来，仓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什么事？”
　　“我爱你。”柯睿贴在门上静静地说。
　　程臻恍然醒悟过她的用意来，心意相通的感觉让她的鼻子不由得怆然一酸！此时此刻，自怨自艾是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我也爱你。”程臻含着泪，却满怀着喜悦。
　　柯睿似乎松了口气，笑道：“快出来啊，我等你。如果你时间太久，我可冲进去了。”
　　程臻又气又笑地敲了一下门，好象敲在了柯睿的头上。
　　水龙头一扭开，水流喷涌而出，一下倾泄到她的身体上，程臻觉得心里的一个郁结也随之被一下子冲得无影无踪了，身心俱是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
　　
　　当程臻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时，柯睿正在地上练习劈腿，一看到她出来，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程臻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眼睛里闪着光彩：“程臻，你好漂亮！”
　　天哪，程臻在心里叹息，柯睿的神情和赞美真的让人禁不住的飘飘然。如果沉溺下去，不醉死才怪呢！
　　没容她多想，柯睿的吻已经覆盖了过来。
　　正在这时，程臻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